「怎麼了這是?」阿容見阿元縮回頭後臉上有些古怪,便含笑問道。
「大抵是我看錯了。」方才她四舅舅說話時並不十分熱絡,態度也很平常,與別人沒有不同,怎麼可能會有那樣壓抑的眼神呢?
同在英國公府長大,一個是俊秀少年,一個是如花少女……
這麼多年,城陽伯夫人與英國公都極為親近,然而卻彷彿避開了齊宣,如同陌路,永不相見。
阿元心裡跳跳,覺得是自己多想了,見城陽伯夫人沒有看自己,這才往阿容的懷裡依偎而去,嗅著他身上的清香氣,只輕聲問道,「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呢?」舊事如何,多想無益,不過是平添風波罷了。
「隨時可以。」阿容溫聲道,「我的差事已經安排好,只隨你的心意就是。」
公主殿下頓時就被這婦唱夫隨給感動了,賊頭賊腦地啃了啃阿容光滑的下巴,含糊地說道,「最喜歡駙馬了。」
阿容真的不明白,這熊孩子明知道會被吃掉,為什麼總是還要來撩撥自己,嘆了一聲,他只隱蔽地抱了抱媳婦兒,這才小聲笑道,「我也喜歡你。」
城陽伯夫人只當聽不著,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
小夫妻倆躲在馬車的角落裡悉悉索索地說話,待回了府裡頭,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主殿下進屋就被自家駙馬給摁住了,嗷嗷直叫中,平日裡特別信任的含袖竟然沒有出現,被拖到床上的時候還聽見外頭含袖輕聲吩咐「都散了散了」的聲音,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背叛,只尖聲怨恨地叫道,「你這個叛徒!」叫完了,卻見阿容眼睛笑得彎了起來,看著她的目光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被迷惑了一下,眼睛發直裡,就感覺被這青年纏住了,眼前閃動的都是星星。
有機會吃掉熊孩子,特別是昨天還被一腳踹到了地上,駙馬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一夜的糾纏,只累的阿元連討饒都沒力氣了,這才算完。
小夫妻兩個頭碰頭地睡起來,阿容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第二天就覺得被用力地踹了一腳,腰上疼得厲害,剛剛睜開眼睛,就覺得腹部一重,往下一看,就見一條纖細雪白的腿落在了自己的腹間,轉頭就見阿元睡得四仰八叉的,特別霸道地佔據了整個床鋪,一雙手還無意識地到處扒拉,不由無奈地將這小胳膊小腿兒地塞進被子裡,又默默地給這睡得直流口水的熊孩子擦臉,見她捲了兩個人的被子縮到角落繼續睡,不由無奈極了。
這些天與公主殿下一起睡是很幸福的事情,不過不每天都被這佔床佔的厲害的熊孩子踢打就更幸福了。
自己穿了衣裳,阿容披衣下地,一開門就見含袖偷偷地探出了一顆腦袋來,顯然也是因昨夜被公主殿下怨恨的聲音嚇住了,覺得這丫頭不錯,阿容一笑,命含袖端了水給自己,這才溫聲道,「日後往廚房說,每日多加幾道點心,給公主身邊服侍的人。」說完,見這跟在吃貨公主身邊的從前的大宮女眼睛猛地亮了,比給她銀子的時候還快活,就知道這也是個吃貨,日後還要她配合自己,便帶著笑容回屋了。
有了點心,含袖覺得公主的威脅都不算什麼,歡歡喜喜地往廚房去,點了幾道點心,這才樂呵呵地出了廚房,往後頭去等著公主醒了往前服侍,一進屋,就見裡頭正坐著一個老嬤嬤。這嬤嬤是太皇太后賞下來的,更有體面,素日也是服侍阿元用心的,平日裡都稱她一聲陳嬤嬤。
含袖急忙上前給這面上帶著幾分憂慮的嬤嬤行禮,又殷勤地泡了茶上來問道,「嬤嬤可有什麼吩咐?」
陳嬤嬤遲疑了一下,這才拉著含袖到了自己對面坐下,猶豫了許久方才與含袖輕聲道,「如今公主與駙馬,可是很要好。」
「要好的不行。」含袖雖是個姑娘,然而在後宮什麼沒有見過,此時也沒有什麼羞澀的,就笑道,「駙馬溫柔俊美,這可真是良緣。」
「只是也太好了些。」陳嬤嬤卻擔憂地說道,「這夜夜都不消停的……公主還小,駙馬又正是……」她含糊道,「只怕公主身子受不住。」
「不是燉了補品麼。」含袖心裡覺得吧,這年頭兒,新婚,若是駙馬都不生龍活虎的,那公主未來大概就是個悲劇了,就這麼不消停才是應該的呢,並不當一會事兒,笑眯眯地說道,「殿下若真是不願意,早就說了。知道嬤嬤是為公主擔心,只是咱們服侍人的,只聽主子的吩咐,何必自作主張,倒叫主子不快活呢?」
「我也只是心疼公主。」陳嬤嬤嘆了一聲,又問道,「咱們從宮裡帶出來的東西,又怎麼處置呢?」
「您手裡有些,我的手裡有些,餘下的都在這府裡太太處。」阿元的嫁妝很不少,自己是不耐煩管的,況跟她出宮的都是許多年的老人,因此並沒有什麼懷疑,如陳嬤嬤含袖這樣的心腹手中都管著帳,另有許多便求了城陽伯夫人代管。含袖更知道些,見陳嬤嬤微微點頭,卻並沒有異議,便笑道,「您不覺得不可麼?」
「到底是殿下的夫家,況這府裡的太太素來慈愛,我這雙眼睛還是很看得清的。」陳嬤嬤溫聲笑道,「難道我是古板的人,只想叫公主不快活?」見含袖笑了,她便斂住了笑容告誡道,「馬上就要往江南去,我想著,公主府裡也有許多的人事,我就留在京中,你跟著公主去。」見含袖點頭應了,她臉上凝重地說道,「這兩府裡頭都是規矩的,我並不擔心,只是在外頭,你機靈些,有些女子,是不能叫近身的,明白麼?」
「駙馬眼裡只有咱們主子,何必擔心呢?」
「駙馬雖然與外頭的女子無心,卻恐著了她們的算計,到時豈不是無妄之災?」陳嬤嬤殷切地叮囑道,「我見得多了,一壺加了料的酒下去,能叫男子迷瞪起來認不出人來,到時候才有哭的時候呢。」見含袖臉上凝重了起來,再說了些算計之事,說得見識不多的含袖臉上發白,連連點頭,這才嘆道,「我老了,只殿下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可不想這樣的骯髒事兒叫她傷心。」
「您放心,」含袖就肅然道,「必不敢離駙馬半步的!」
「在外頭,要給駙馬體面,別仗著你是公主身邊的得意人就張狂。」陳嬤嬤頷首,叮囑道。
「駙馬是主子,咱們都明白。」含袖到底謝了陳嬤嬤的提點,送了這顫巍巍的嬤嬤出去,想了想方才往後院去。
此時阿元已經哀怨地起來,雖穿戴好,卻只伏在阿容的背上懶洋洋地放賴。
阿容揹著這小祖宗在床上滾,見她洩恨似的啃自己的脖子,便警告道,「不想給母親請安去了?」
這威脅真的很給力,公主殿下消停了,低眉順眼地爬下來特別的乖巧。
阿容這才起身喚人進來,阿元一見笑嘻嘻進來的含袖,鼻子都氣歪了,只命到了自己的面前,掐著這丫頭的臉兇巴巴地道,「叛徒!」
「殿下饒了我。」含袖可憐巴巴地叫道。
「說!」阿元嚴刑逼供道,「給了你什麼你背叛我了?!」
「點心呀……」含袖繼續可憐地說道。
「原來是點心。」公主殿下覺得這還是可以理解的,誰不愛點心呢?不由哼哼道,「下一回,再胳膊肘兒往外拐,瞧我不打你板子的。」
見這丫頭認錯良好,這才叫阿容扶著,再次惡狠狠地威脅了這丫頭一下,往正房去了。
才第二天,城陽伯夫人見她竟然又來,不由就笑了,與她笑道,「我不是個定要立規矩的人,你兩個弟妹也知道,平日裡不必這樣早過來請安,自己隨意就是。」
「阿容與我說過,只我想跟母親在一塊兒,可不是規矩的緣故,」阿元就指了指早在一旁的阿慧與蘇蓉道,「這兩個不是也天天來?」
「說了多少回都不肯聽。」城陽伯夫人無奈地看著三個兒媳婦兒,叫阿元坐在自己的身邊說話時,就見外頭城陽伯大步進來,便與他笑道,「昨兒阿元給你請安,你竟不在,今日可無事?」
「無事。」城陽伯默默地看了看阿元,微微頷首。
阿元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公公,還是阿容知道父親心中的想法,急忙將阿元從城陽伯夫人的身邊拉過來與自己坐了,就見城陽伯沉默著坐在了母親的身邊,這才對阿元低聲道,「在家裡,父親在時,母親身邊……」
「我懂的。」阿元嘴角一抽,用重新認識的模樣看了看一臉沉著的公公,心說這是一種怎樣黏糊的境界呀。
想到從前聽說流言,自家這公公為了娶媳婦兒真是百折不撓,特別地執著,阿元就心裡有點兒小嫉妒,與阿容哼哼道,「你都沒有父親這樣兒呢。」
阿容微微一笑,心說本駙馬辛苦的時候,你還在外頭興風作浪呢!
不著痕跡地逼退了情敵什麼的,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麼?
想到從前的鄭家的那小子,阿容恨不能現在就給這招蜂引蝶的公主一口。
鄭閣老的孫子,阿元的便宜師兄,當初阿容就覺得不對。後來見到那少年背地裡對阿元看來的愛慕的目光,阿容真是鬱悶壞了。還是後頭不著痕跡地經常在阿元的身邊,叫這鄭家小子看到自己與阿元的親近,又與他做了以文會友的好朋友,兩廂引為知己,彼此袒露了心聲後,方才安定了下來。
其中種種,不比在前朝玩兒心眼差多少了。
一想從前,駙馬爺就覺得累得慌,不願多說從前的事兒,因此只與阿元靠在一處說話。
城陽伯夫人見兩個孩子感情好,心裡也歡喜,見阿慧將自己的大孫子抱了來,只接過去逗著孫子。
阿元見她喜歡,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你還小呢,母親也說不著急。」見阿元眼睛裡帶著渴望,阿容到底心疼她,便握著她的手含笑道,「我也不著急。」
「你都快三十了。」阿元低著頭小聲說道,「不是為了等我,你也不會膝下空空,聽著別人只管你叫大伯父。」
「不是你生的,我也不要。」阿容含笑說道。
這話說得阿元心裡歡喜,卻又有些愧疚,只小聲說道,「咱們不強求行麼?真的有了,咱們就生。」話說按著眼下這被吃的頻率,真是很容易的事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