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郡君的心裡,「前」訂親物件,那就跟陌生人也差不多了。
因此雖然見到了討厭的人,不過想到自己已經打斷過他的腿,郡君大人是個寬宏大量的人,覺得恩怨已經算是一筆勾銷了。只是她想著放過這人,人家未必放手,此時就見那青年竟然自己就過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臉上帶著媚笑的女人,見到平城郡君冷眼看來,這青年有些得意地拱手道,「沒有想到,竟會在此見到郡君。」
「想再叫我打斷你的腿麼?」平城郡君是個爽快的人,直來直去地問道。
這本是來炫耀,順便看看平城郡君羨慕嫉妒的臉的青年,沉默了。
「郡君還是這樣粗魯,」許久之後,似乎是想到了從前被打斷腿時的疼痛,這青年的臉上有些發白,強笑道,「在下,真的很擔心郡君的姻緣。」
「管你屁事。」平城郡君淡淡地說道。
「在下又定親了。」
「跟我有關係麼?」平城郡君不耐煩了,抱臂看著這青年,冷笑道,「就你這麼個玩意兒,簡直就是坑了人家姑娘,趕緊滾吧!不然,我把今日之事,」她點了點花容失色的那個女人,冷笑道,「傳到你岳家去,到時候只怕你要被打斷渾身的骨頭!」說完,便一腳踹到這青年的肚子上,踹得這人滿地亂滾,這才很冷淡地說道,「別裝的跟我很熟似的,咱倆才見了兩面,一回還是我去青樓打斷你的腿,就跟陌生人沒有什麼區別!」
「那家雖然不如你家富貴,卻也是溫柔知禮,郡君以為天下的女子,都跟你一樣麼?」這青年在地上滾動,疼得滿臉都是冷汗,尖聲道,「郡君這輩子,只怕再也無人敢迎娶您這樣的女子!」說完,還很快意地大笑了兩聲。
阿元見平城郡君臉上淡淡的,就偷偷把手背到身後,對著鳳玉勾了勾手指頭。
這時候不出來刷好感,打擊情敵,不是傻子麼。
鳳玉簡直就是秒懂,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捧著糖人就上來了,看都不看別人,只用一雙專注的眼睛看住了心上人,口中殷勤地說道,「表妹,你喜歡的糖畫。」說完,見平城郡君接了,就很開心地笑了。
他一身的錦衣,氣勢不凡,卻對平城郡君低聲下氣的,一雙眼睛裡的愛慕擋都擋不住,真是晃瞎了那青年的狗眼,笑到一半兒,青年不笑了,渾身都是塵土地抬頭,看著如同天神一樣的英俊少年。
「天神」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看害蟲一樣,皺眉道,「這是什麼?」說完,竟帶著幾分鄙夷,用高高在上的眼神道,「什麼東西,也敢阻攔本公的路!趕緊滾開,不然,本公現在就送你往大理寺去!」說起話來特別仗勢欺人,特別帶範兒。
「你又是誰!」那青年被鳳玉一個眼神看的渾身發涼,竟覺得彷彿被他的氣勢壓制得抬不起頭來,心知這該是厲害的人,卻還是強硬地問道。
鳳玉不說話,揮了揮手,就不知從哪裡冒出了許多的王府侍衛,將這青年圍住,亮出了許多的兵器,殺氣騰騰的,見他害怕都渾身發抖,鳳玉這才淡淡地說道,「瞧瞧你的德行,你也配與我表妹說話!表妹仙子一樣的人,是你這種東西能親近的麼?!」
「你!」
「虧了表妹不搭理你,瞧瞧,你有什麼比本公強的麼?今日本公得表妹看重,心情好,饒了你。下一次再叫本公見著你,別怪我打斷你渾身的骨頭!什麼東西!」裝模作樣地耍了一下威風,鳳玉這才與平城郡君賠笑道,「咱們別跟莫名其妙的人說話,表妹上次不是說要往碧雲樓聽戲麼?表哥包了整個碧雲樓,今日表妹喜歡哪出戲,咱們就聽哪出,啊!」
阿元被這麼會演戲的三哥震驚了,心說為了媳婦兒,這三哥也是拼了。
「這個,是本郡君的表哥,肅王府的三爺,」平城郡君臉上露出了笑意,伸手就拉住了鳳玉的手。
被不那麼柔軟的手一拉,威風八面的國公爺露出了夢幻一樣的表情,腳底發飄。
肅王府的第三子,第四子,都被聖人封了國公的爵位,滿京城都知道。聽到竟然是鳳玉,這青年就惶恐了起來。
肅王府,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這樣的人,什麼女子沒見過呢?卻偏偏叫平城郡君迷得五迷三道的,莫非這是如這肅王府三爺所說,是他的狗眼不好使,沒有發現郡君的美?
再對比了一下自己與肅王府三爺之間的條件,這青年只能用完敗來表示。此時竟心灰意冷,面上灰敗,被鳳玉一雙鄙夷的目光看著,再也生不出得意來,這青年夾著尾巴就預備走。
「你我退親,我得謝你。」平城郡君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來,握緊了鳳玉的手,含笑說道,「不是你,我也不會遇上真正愛惜我的人。你將我當做是頑石,可是在別人的心裡,我卻是最珍貴的。」
「那是自然,你是我喜歡的人。」鳳玉就在一旁急切地說道,深怕平城郡君會懷疑自己的心意。
「走吧,還與這樣的人說什麼呢?」平城郡君見那青年羞愧不已,低聲道,「他不珍惜我,並不是我不好,而是我並沒有遇到對的那個人。」
「我願意對你好,」鳳玉可捨不得放開平城郡君的手了,用力地握住,賣力地介紹自己道,「我喜歡你,真的!我,我願意一輩子對你好的!」
平城郡君含笑看著這個一臉認真的人,想到他身份尊貴,卻願意在方才那麼多人的目光裡,連傲氣都不要,與自己做小伏低,給足了自己的體面。一個女子,一生之中若是能遇到這樣的一個男子,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成全她的臉面,這樣的人,她為什麼不去珍惜呢?
「明兒再提親去吧。」平城郡君一邊走,一邊說道。
「提親?!」鳳玉的眼珠子瞪圓了,張著嘴竟有些不敢相信的意思了,結結巴巴地問道,「是,是你願意嫁給我麼?」
「難道叫你娶我兄長麼?!」平城郡君轉頭罵道。
「你兄長我不喜歡,娶他做什麼。」鳳玉呆呆地問了,頓了頓,又哀求道,「那什麼,要不,今日就提親去吧?」得寸進尺什麼的,國公爺最會了!
阿元聽得真是沒話說了,見這兩個傢伙又把可愛的公主殿下給忘天邊兒去了,就冷哼了一聲,等著以後婚事定了再折騰這兩個見色忘義的壞蛋,這才一邊啃著驢肉火燒,一邊恨恨地跟在後頭偷聽這兩個的話。
平城郡君算是長了見識了,有心罵人,卻見到鳳玉一雙眼睛溼漉漉的,跟小狗一樣可憐,被噎住了一下,還是無奈地搓了搓臉,勸道,「我回去,還要回稟父親母親,這樣才是禮數,對不對?」見鳳玉耷拉著腦袋,一雙耳朵都趴了下來,她心裡就覺得有點兒心疼了,摸了摸鳳玉的頭溫聲道,「以後,咱們有多是時候在一起,對不對?」
「別黏糊了。」阿元拱開了這倆,哼哼道,「我說,作為兄長姐姐,要給純潔的孩子一個好榜樣對不對?」公主殿下這麼單純的人,都要被教壞了!
鳳玉戀戀不捨地抓著心上人的手,就是不說話,叫熊孩子在中間一橫,還跟牛郎織女似的。
「方才,你見到沒有,徐家老五也在裡頭?」平城郡君哈哈一笑,把阿元提到自己的另一側抓好,大大方方地與鳳玉五指緊扣,就見鳳玉立刻就被治癒了,這才與憤憤的阿元低聲道,「就是八公主的那駙馬,身邊跟著最漂亮的姑娘的那個。」
「見著了。」阿元嫉妒地看了看那兩隻交握的手,心說以後公主殿下跟壞阿容握得比這還近乎,這才冷笑道,「見著我了,還往人群裡躲呢,也不知是擔心我回宮與八皇妹說些不大好聽的話,還是再叫我揍一頓。」青松公子真是一個風流的人,不過阿元為什麼要出頭呢?八公主想必也不樂意她在裡頭狗拿耗子,就當看不見,你好我好大家好,也就是了。
「一丘之貉。」平城郡君冷笑道,「還什麼京中出名的風流才子,人人稱讚,簡直就是糟蹋了人家正經的好姑娘。」
阿元望天。
據五公主與她說過,八公主是個特立獨行的人,當初還是想跟著青松公子去畫舫結識幾位「奇女子」的,真是半斤對八兩。
也不知日後,她是不是還能對「奇女子」這樣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