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當年,這宋月的母親對閔家有恩?
才說了幾句話,外頭就有腳步聲過來,不大一會兒,湛家的兩位太太就叫丫頭們簇擁著進來,三太太還好,只是抿嘴溫柔地低頭笑,倒是二太太,素來爽利,此時目中帶著幾分光彩,望向兩個陌生的女孩兒。前頭的宋月美貌纖弱,弱不禁風,不大符合她的審美,倒是閔柔落落大方,雖不是十分的美貌,卻很耐看,就見二太太一邊坐在了城陽伯夫人的身邊,一邊笑道,「這二位小姐,倒是眼生。」
城陽伯夫人介紹了,又有兩個女孩兒施禮後,二太太的目光就落在閔柔的身上,許久之後,有些意動,卻也有些不敢相信好事兒會落在她的手上。
要她說,閔柔端莊,是個不錯的兒媳的人選,可是如今她父親如今已經是尚書,據說還要入閣,這樣的身份,若說的是正經的城陽伯府的公子還好,她家卻不過是二房,夫君如今不過四品,如何能高攀的上呢?心裡覺得可惜,湛二太太再次不捨地瞧了閔柔一眼,見她只低頭,心裡愛的很,從手腕子上取下了一串蜜蠟手串來過到閔柔的手上,拍著她的手溫聲道,「我不如嫂子大方,你別嫌棄。」
「太貴重了些。」閔柔急忙推道。
「給你你就收著。」城陽伯夫人笑著叮囑了一句。
阿元卻往外看了看,一見阿容真的走了,有些不捨,與長輩們告罪,自己出來,直奔前院,果然見阿容正陪著閔江說話,見逗尚書的爪子還要往自家駙馬的手上摩挲,神聖領土不容侵犯的公主殿下立時怒了,黑著臉走到了花廳裡,默默地,用狼一樣犀利的目光看著尚書大人的那隻狗膽包天的爪子,看的這尚書一臉的汗,訕訕地收了手,這才滿意頷首,順便冷冷一哼,哼的這傢伙更加發抖,這才坐在了阿容的身邊虎視眈眈,順便把覬覦自家美人兒的傢伙都瞪走。
這麼一副蹲守美人兒的模樣,實在叫肅王丟臉極了,嘆息道,「不知隨了誰!」
城陽伯頓了頓,心說這跟王爺一樣一樣兒的,到底忍住,依舊是一張肅然的臉。
閔江其實,只是想跟未來一定會在朝中很風光的駙馬爺親近一下,拉個小手兒其實也是很純潔的意思,然而見到榮壽公主竟然這麼護食,連跟手指頭都不叫人動,想著似乎這回馬屁似乎拍到了馬腿上,抑鬱了一下,卻只是含笑與黑著臉的肅王笑道,「前些時候在陛下的御書房,見過公主一面,從那以後,公主的風采給微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敢跟聖人擠在一個椅子裡坐的,尚書大人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好漢。
「好漢」公主滿意頷首,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兒人格魅力,難免叫人心生仰慕,戀戀不忘。
阿容從阿元的臉上看到了這樣的資訊,窒息了一下。
好大的臉!
「你過來做什麼?」見兩個小的目光黏糊在了一起,肅王很頭疼,忍不住問道。
「後頭閔大人家的姑娘比我討喜多了,我失寵了,那屋裡還怎麼待呢?」阿元便幽幽一嘆。
心懷鬼胎的閔江聽說閨女很招人喜歡,頓時心裡樂開了花,竟忍不住眉飛色舞地問道,「真的很受喜愛麼?!」
「嗯。」阿元目光沉沉地看著這逗兒,覺得丫有陰謀!
確實有點兒陰謀來著。
閔柔年紀漸漸大了,作為疼愛閨女的親爹,閔尚書真是為了閨女操碎了心,從來都是別人配不上閨女,沒有他閨女配不上的人,低嫁恐委屈了閔柔,可是想想要將愛女嫁到高門去,閔尚書一想那大宅門裡頭三妻四妾的,通房滿地走,就覺得心肝兒疼,很捨不得叫愛女往這樣的人家去吃苦。
想來想去,看中了湛家老大,被拒絕了,他本就沒有了結親的意思,不過想到如今榮壽公主得寵,似乎跟湛家走得特別近,尚書大人的心裡又活泛開了。
幾晚上沒睡覺,尚書大人睜著一雙黑眼圈細細地品了品湛家,可惜了一下大房三哥兒子都是有主的了,目光落在了不顯山露水的二房一看,嘿!還真有條漏網之魚!
二房,可有個兒子沒有成親!鑽研了一下,再知道了這湛家四爺眼下真的沒有定親,他母家是一門武將,有個姐妹如今在跟三公主做妯娌,閔大人就覺得這位也算是一顆明珠了,想到了湛家是子孫不納妾的,很怕被人捷足先登,帶著閨女就上門了,如今聽見閔柔很被人喜歡,這位尚書眼睛裡放著叫人害怕的綠光,連聲笑道,「不是我吹,見過我家柔姐兒的夫人們,那都愛的什麼似的!」說完,就是一段高亢的笑聲。
又開始逗兒了。
阿元真是很無奈地看著這傢伙,見城陽伯似乎並不在意,再一次為這位未來的公公點個贊。
任你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真是好樣兒的!
尚書大人笑了半天,沒人捧場,很是抑鬱,哀怨地看了看斂目的城陽伯,覺得女方家求親這實在太跌份兒了,哀怨地看了城陽伯一眼,這才試探地說道,「我閨女,賢良淑德,真的特別會過日子。」
「哦。」城陽伯應了。
閔尚書等了會兒,沒有等著別的,頓時傻眼。
這是第二個慘遭荼毒的傢伙,從前被「哦」了許多年的肅王殿下,可算是有第二個人苦逼了,頓時滿意起來,對著城陽伯含笑點頭。
城陽伯也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上的回應。
「湛大人,給個話吧!」閔尚書抹把臉,覺得自己敗了,嘆氣道,「咱們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了,怎麼樣?做個親家如何?!」說到這裡,他就忍不住更準確點兒了,飛快地說道,「貴府二房,我記得有位少爺,如今在外地的書院讀書?」
「去問幾位太太。」城陽伯便與小廝吩咐道。
那小廝領命去了,閔江此時默默地等著,心裡很是焦急。
從前沒有感覺的時候,他並不覺得湛家如何。可是如今把好處都扒拉開一看,湛家的條件真的不是一般的好,不僅富庶,況還連著皇親,上頭幾個夫人都是溫和的,在京中的名聲極好,日後有這樣明理和善的婆婆,閔柔嫁過來不會叫人為難,想到這裡,他心裡就跟油煎了似的,竟有坐立不安的模樣,雖不大好看,然而阿元見他一顆慈父心腸,又想到他為了髮妻,竟然不續絃不納妾,也對他的人品高看了一眼。
不大一會兒,這小廝回來,與城陽伯稟道,「二太太是願意的,如今很是歡喜。」
「如此,改日咱們就換庚帖。」城陽伯便與鬆了一口氣的閔江道,「是湛府聽聞府上的小姐賢良淑德,因此上門求娶。」這樣,就是給了閔家姑娘臉面了,聽了城陽伯這話,果然閔江的臉上露出了狂喜來,連聲道,「還得再鄭重點兒才好!」
阿元無語看他。
不帶得寸進尺的。
「咱們家姑娘這麼好,也得叫大家夥兒都知道不是?」尚書大人表示叫人知道湛家看重,閨女在京中才更有體面。
「可。」城陽伯對女孩兒更溫和,況本不是大事,便應了。
眼見這事兒說定了,閔尚書頓了頓,就期期艾艾地問道,「這個……原不該我問,只是貴府上,是真的不納妾的,對吧?」
「對。」城陽伯頷首,見這尚書大人還是有些不放心,便淡淡地說道,「想要納妾的,淨身出府,妾出子女,不能入族譜。」
多麼明理的人家!
尚書大人熱淚盈眶了,上前深情地握住了城陽伯的手,哽咽道,「湛兄!我!」
城陽伯皺眉抽出手,在衣裳上默默地擦拭了幾下,嫌棄的意味簡直晃瞎了尚書的狗眼。想要發怒,不過閔尚書是個寬容的人,想到這以後可是親家呢,只在心裡默默詛咒,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寬容的笑容,便是嫌棄什麼的,只要親事別黃了,那都是浮雲。
阿元已經趴在阿容的肩膀上笑得渾身都抽抽,半天才回過神兒來,卻不敢再看這位尚書了。
肅王見城陽伯這麼簡單地就跟即將入閣的閔江牽上了線,心裡真是覺得傻人有傻福,腹誹了一下,也覺得自家兩個小子不大給力,聽了一會兒,有些晦氣地帶著很不捨的媳婦兒與閨女回了自家王府,才下車就要抽吃裡扒外的熊孩子,就見這破孩子一路跑的飛快,這一次覺得不能饒了她,死命跟在後頭追,追了半天,就見阿元正跟自家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兒子撞到了一起,把兄長推倒,趴在老三鳳玉的身上不動了。
眼見兒子遭此大難,肅王簡直想要嘆氣,頓時無奈地過去拉閨女兒子起來,卻見這三兒子更做夢一樣飄飄蕩蕩地起來,正覺得這兒子不知又在抽什麼風,肅王的目光落在鳳玉那張似乎帶著夢幻一樣的臉上的時候,陡然驚了。
那一隻眼睛周圍,都發黑了的淤青,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