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好麼,這不會是知道自己要來,給自己聽的吧?

「表姐說的太對了!」阿元鼓掌,順手以茶代酒,裝模作樣地敬了平成郡君一杯。

平成郡君一笑,也特別裝模作樣地舉杯,倆杯子在眾人面前清脆地一碰,之後,兩個女孩兒特別有土匪氣概地玩兒了一把一飲而盡。

做好朋友,都是有緣分的,見平成郡君一點兒也不扭捏,阿元眼睛就亮了。

平成郡君眼睛亮的比她還厲害,這兩個女孩兒正要湊到一處說些為非作歹的話來,一旁覺得有些後悔,覺得很不該將兩個土匪頭子在自己家裡介紹接上頭的恭順郡主,就聽見外頭有丫頭稟告,聽說是王旻,覺得詫異,卻還是請進來了。因屋裡有女孩兒,眾人便避到了屏風之後。王旻方才都看到都有誰了,只是想到這裡頭不是宗室女就是武將之女,自己都惹不起,覺得還是要當沒看見的好,便只裝不知,低眉順眼地進來,老實地給恭順郡主請安。

「旻哥兒這是來看我這個老婆子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恭順郡主便含笑問道。

「許久未給長輩請安,因此過來。」雖沒成親,王旻已經開始把自己往人家外孫女婿上靠了,此時笑容裡帶著幾分親近幾分孺慕,卻又不卑微討好,就見阿元深深地覺得,這小子真是個人才來的。

平成郡君已經笑著推紅著臉,用亮晶晶的目光看著王旻的蔣舒蘭了。

「你這孩子,平日裡讀書,還要忙前忙後的,竟還記掛我。」恭順郡主在閨女的親事上吃了大虧,深深地覺得男人光看臉是沒有用的,重要的就得跟王旻這樣,有眼力見兒,是個明白人,此時看著王旻的目光也十分溫和,溫聲道,「我前兒與你母親見過,也問起你的差事兒,你母親說,你不願走恩幸之路,想要科舉晉身?」

「眼下正讀書,今科該是不錯的。」王旻沉聲說道。

恩幸之路,只靠帝寵。一旦換了新朝,還是走科舉這樣的正途更穩當些。

「既如此,好好兒地讀,你舅舅雖如今只管著太僕寺,不過想要扶你一路還是能做到的。」家常嘮完了,得了王旻的感激,也叫他知道蔣舒蘭的舅舅可還沒死的,別想著叫人不痛快,恭順郡主這才笑道,「說說,這到底是來做什麼來了?」

「實在是有些疑問,因我年少,見識淺薄,因此想來與您說道說道。」見恭順郡主點頭,王旻便低聲將蔣府之事說了,見恭順郡君氣得渾身發抖,急忙說道,「我也是傻了,雖拒絕了,只是也不知日後會生出什麼變故來,因此與您討個主意。」他嘆道,「到底是長輩,我說不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只是想要我另娶,這是無法做到的。」他斂目,竟然還露出了幾分羞澀來,輕聲道,「我的心裡,也只有我未來的妻子,就足夠了。」

哪怕知道這裡頭水分不小,可是恭順郡主聽得也舒坦,這可比姓蔣的那女婿張口閉口有心上人強出幾條街去了,想到這個混賬,恭順郡主又氣得眼前發黑,只用力拍著面前的小案與王旻罵道,「什麼長輩!這是你哪門子的長輩!有這樣算計親閨女婚事的長輩沒有?!你還敬著,下一回,只大耳瓜子抽他!」說完,又罵道,「打蛇不死必然為患,早知道這個,我就應該打死這兩個賤人!」

她前頭暴怒,後頭蔣舒蘭已經驚呆了,不敢相信父親竟然會打算起自己的親事與幸福。

阿元心裡微微嘆氣,只與平成郡君對視了一眼,一同出來,只對著恭順郡主說道,「既然已經是這樣的田地,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他不仁我不義,天經地義的事兒!蔣家已經如此,若是您還不出面張目震懾,日後,誰還將表姐放在心上呢?」

「阿元說得對。」平成郡君便淡淡地說道,「天底下,有這樣的父親沒有?蘭姐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小輩裡頭那兩個,自有咱們動手,可是蔣大人呢?我聽說他如此不是一次兩次,難道日後,還要這般?」見恭順郡主點頭,她便繼續說道,「就是日後,他等蘭姐兒嫁過去再提此事,又該如何?」不應,就是嫉妒,應了,就正中人家下懷。

「既如此,我這老太婆就親自去一趟,也問問,這姓蔣的小畜生眼裡,是不是就剩這個妾與庶女了!」恭順郡主好容易把氣兒給順了,這才緩緩起身。別看她年紀大了,可是真心康健,此時一股氣憋著,竟十分強悍,領著幾個女孩兒與王旻一路就到了蔣家,一進門,也不叫人稟報,一路進去,就見此時正房裡空蕩蕩的,外頭守著幾個婆子,竟是在望風一般。自家女兒不在,卻有個柳眉細肩,妖精似的女人,伏在蔣家二老爺的懷裡哭得傷心極了,頓時便冷笑了起來。

「拿住這幾個,回頭打死!」恭順郡主只冷冷地看著這幾個背主的奴才,目光閃過一絲冷厲,也不顧這幾個婆子的哀求,一步邁入正堂,見蔣二老爺見了她如同見了鬼,口中冷笑一聲,竟是取過身後一個丫頭捧著的寶刀,一刀向著眼前兩個賤人斬去!

那妾哀叫了一聲,滾到地上瑟瑟發抖,蔣二老爺被差點砍到頭上去,一歪頭,見那寶刀帶著呼呼的風聲將眼前一個小案桌砍得稀巴爛,這才明白,這岳母今日,竟是來殺人的!

阿元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竟驚呆了。

拔刀就殺人,很彪悍的!

「把這妖精拖出去,狠狠地打!還有,平日裡張狂的那幾個,也與她一同論罪!」此時,恭順郡主拎著寶刀威風凜凜,卻也不暴怒了,只是很平淡地說道,頓了頓,對上了蔣家二老爺哆哆嗦嗦看來的目光,便笑了笑,揚刀就架在了這女婿的脖子上,看著那細白的脖頸之上留下了鮮血,只覺得快意,溫聲道,「若是你捨不得,就一起陪她們去,如何?!」

說完,見這沒用的蠢貨竟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恭順郡主突然就笑了。

膽小怕事,當年,她怎麼就把女兒嫁給了這麼個貨色!

「這不是你的真愛麼?」心中生出了戲謔來,使人將這妾拖出去,聽著板子聲與這妾的慘叫,恭順郡主便譏誚地問道。

老岳母太彪悍的下場,就是蔣家二老爺見著了這位就跟見了閻王似的。

眼下這岳母說要殺人,那就是真殺人的,她從不跟你玩兒講理這套。蔣二老爺此時聽自己心愛的人兒已經叫的嗓子都啞了,竟不敢去救,被刀架著只含淚坐在椅子裡,躲避著恭順郡主的目光,低聲顫抖喚道,「母親。」

「呸!」聽見他這樣厚顏無恥,還敢管自己叫母親,恭順郡主穩穩持刀,一口唾在他的臉上,只往外冷冷地揚聲道,「慢慢兒地打,別叫她死了!」說完,這才轉頭,慢慢地說道,「當年,我就不該一念之仁,叫你這個小畜生生出這麼多的事端來!」當年,她就與自己的閨女廣安縣主說,別對姓蔣的心軟。從前的妾也就罷了,不是她在的時候納的,說不出什麼來,只是後頭萬不可再納新人,畢竟丈夫這東西,多一個人分總是少一些的,廣安縣主是個軟弱的人,壓不住後宅,沒準兒什麼時候就生出大亂子來。

蔣二哭了幾句,將廣安縣主的心哭軟了,也只覺得妾與通房不過是玩意兒罷了,竟納了禍害進門。

恭順郡主還沒聽說過妾是玩意兒的呢!

妾,也是女人。女人與女人之間,哪裡能和平共處呢?

「我進其中,你還安坐,這就是對我的尊重了。」恭順郡主慢慢地說道。

這就是惡人先告狀了。

蔣二老爺不是不想起來,只是眼下動一動就要去死一死,確實腿軟,起不來。他聽著心愛的女人被打,心裡心疼的要命,卻不敢叫人看出來,見著了恭順郡主身後的王旻,他頓時氣憤了起來,指著他哆哆嗦嗦地說道,「好啊,我看重你,好心好意地要把女兒託付給你,你竟然就是這樣對我的?!」若不是他心愛的女人願意將女兒下嫁,難道他願意女兒委屈做個妾麼?後頭他剛剛想要換親,這王旻就搬來了恭順郡主,何其歹毒!

「父親,這是真的麼?」蔣舒蘭簡直不敢相信。

蔣家也是大家族,若是姐妹兩個嫁給一個男人,這得是什麼名聲呢?況且,憑什麼,她要把自己的夫君分給庶女一半兒呢?

後頭,竟然還想叫她雙手想讓?!

「你妹妹沒有人為她打算,你是做姐姐的,不能寬容點兒?」蔣二老爺就覺得這女兒與自己不是一條心,心底真是特別地冷酷。

「不能!」若是從前,蔣舒蘭沒準兒只知道哭了,此時有了恭順郡主與姐妹們在一處,竟然生出了無邊的勇氣,只用力地說道,「想叫她嫁到王家去,想都別想!」說完,就見外頭一個漂亮的女孩兒奔了出來,一邊偷看不知在想些什麼的王旻,一邊竟然就哭著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流著淚說道,「都是妹妹的錯,不是因為妹妹,父親姨娘也不會生出這樣大的主意來,求姐姐瞧在我的面上,大人有大量,放了姨娘吧。」說完,就哭著連連給蔣舒蘭磕頭,磕的頭破血流,看起來可憐極了。

這樣的做派,蔣舒蘭若一不小心就能叫人說一聲狠毒了,況還是在王旻的面前,蔣舒蘭閉了閉眼,回頭去看阿元與平成郡君。

這一次若是不叫蔣舒蘭自己立起來,誰都不是能跟一輩子的人,哪裡能時時看護呢?阿元只板著自己的手指頭不說話,平成郡君是個乾脆的人,不看蔣舒蘭,只看王旻。

這一直不說話的少年忽然對廊下的八哥兒關注了起來,看都不看屋裡。

那還跪在蔣舒蘭腳下的女孩兒,因這乾脆的動作驚呆了,顯然是不明白,這麼可憐的姑娘,難道這位少爺一點兒惻隱之心都沒有?還未待她回過神兒來,臉上已經捱了一個大耳光,被抽的趴在了一旁起不來,這女孩兒就見蔣舒蘭揚起的手剛剛收起來,似乎也在為自己竟真的打了人感到驚訝,之後,卻似乎打破了枷鎖一般,冷冷地看著這女孩兒,輕聲道,「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樣的做派,是為了什麼?!」

「你!」蔣二老爺見平日裡不吭氣兒的女兒竟然敢打人,頓時憤然道,「在我的面前,你還敢打你妹妹?!」

「父親別說了。」蔣舒蘭只低聲說道,「從前,我愛敬父親,可是父親的心永遠落不到我的身上。如今有了親事,就打算起我的來,難道真的當我好欺負麼?」她扶著恭順郡主,冷冷地說道,「我也是正經的嫡女,上頭有外祖母舅舅的,從前不與姨娘妹妹計較,父親應該讚我一聲寬和大度,只是我瞧著,這退了幾次,竟叫父親覺得這是應該的,如今,竟然還成了惡毒麼?!」

「你!」

「我從不求,父親跟四叔待堂姐那樣待我,可是父親說起換親的話來,有沒有想到我一點兒?」蔣舒蘭問道,「外祖母好容易給我尋的親事,憑什麼就便宜了妹妹呢?」她只低聲道,「姨娘,真是個禍害!父親口口聲聲說她不過是個玩意兒,既然如此,玩意兒不值錢,就叫我做一回主,給這玩意兒一個處置就是。」她只害怕得渾身發抖,只是卻被沈珍溫暖的手握住,只覺得有了勇氣,仰著頭說道,「一個妾,就敢算計主母嫡女,這是什麼罪過,父親深知的!」

「傳我的話兒,叫府裡的姨娘們都過來,就說晴姨娘不好,謀害主母小姐,如今,我要處置她。」蔣舒蘭揚聲吩咐道。

閨女是個不頂用的,外孫女倒是還明白些。恭順郡主只覺得心懷大暢,看著蔣舒蘭雖還是有些瑟縮,卻還是露出了有底氣的模樣,在蔣二老爺的妾出來的時候,將那姨娘給摁在地上,大庭廣眾之下打得只剩下半口氣,又將那庶女招到面前,不過是幾個耳光之後,在那庶女哭得不行之中與那已經爬不起來的妾丟在了一處去。

「我記得,當年姨娘進來,就是個奴婢。」蔣舒蘭轉頭去看王旻,卻見這少年目光溫潤對自己微微一笑,過來與她站到了一處,後頭阿元與平成郡君都對自己露出了鼓勵的眼神,心裡酸澀的不行,只仰著頭跨出了門,看著滿院子恐懼地看著自己的姨娘與庶出的兄弟姐妹,穩住了心神淡淡地與身旁的管事婆子吩咐道,「去取了姨娘的身契來,」見這些人不安地動了動,她就聽到王旻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怕。」

蔣舒蘭轉頭抹了抹眼睛,揚聲道,「這樣歹毒的婦人,府裡是不能留了!父親因前些時候的情分不忍心張嘴,我是蔣家嫡女,自然我來!晴姨娘,」她目光掃過那妾的臉,冷冷地說道,「賣的近了丟人,且遠遠地賣到西北挖礦去,蔣家都是好心人,也別叫她淪落到青樓叫父親不安,只老實地作業,憑本事吃飯吧!」這其實就很惡毒了,這妾弱質纖纖的,就算沒傷,哪裡是能去挖礦的呢?眼下只剩一口氣,簡直就是要命了。

蔣舒蘭也不看面前這群人看向自己的害怕的模樣,繼續說道,「至於妹妹……母女情深,哪裡是能拆散的呢?姐姐明白你的心意,一同去吧,到了那兒,有多是男人,想娶你做媳婦兒。」五大三粗的曠工,不是有很多麼?這妹妹想嫁人,卻屢屢受挫,她做姐姐的也心疼,也想成全她一回,算是回報這些年的姐妹之情了。

「毒婦!」那庶女尖叫道。

「我願意娶!」王旻也高聲道,看向蔣舒蘭的目光帶著更多的神采。

該良善的時候心軟的叫人心裡暖和,該厲害的時候也不會軟弱,他喜歡這樣鮮活的蔣家姑娘,哪怕是見到她這樣辣手,卻也覺得心裡歡喜。

「我一片心為了父親,父親不必謝我。」蔣舒蘭使人堵了這庶女的嘴,這才回屋與蔣二老爺頷首道。

一步踏出,之後的路,她竟然發現,立起來並不是一件那樣困難的事情。

就在蔣舒蘭奔過去與阿元幾個女孩兒到了一處,恭順郡主面上冷笑,之後寶刀揚起,重重地向著悲傷痛哭的蔣二老爺的大腿刺去,一聲哀叫,血光四濺。

「瞎了你的狗眼!」蔣二老爺倒在地上抱著腿上的呼呼冒血的傷口痛呼中,恭順郡主拿刀背慢悠悠地拍著他的臉罵道,「再敢算計我的蘭姐兒,下回砍了你的腦袋!」

阿元看著這彪悍的老丈母孃,險些把女婿的大腿給剁下來,驚呆了。

還真敢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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