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見側頭看來的青年的目中,竟是帶著叫人心中寧靜的包容與溫情,也叫嘴裡嘀嘀咕咕看過來的肅王妃,看到這兩個孩子的模樣,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來。
過了幾日,阿元便與兩個嫂子往英國公府去。
除了肅王妃因府中事兒多沒來,其他的幾位中,也只六姨母帶著家裡頭的人上門,阿元一進去,就見雖然姨母們沒來,然而屋裡卻還是有不少的表姐表妹的,分外地熱鬧,六舅舅往前頭去招呼,後頭女眷們便圍在鄭氏的身邊,看著她懷裡吧唧著嘴兒的小嬰兒發出了欣喜的笑聲,蔣夫人將這孩子從鄭氏的懷裡抱出來,放在懷裡喜歡的什麼似的,看了看,便與眾人笑道,「與六弟彷彿。」
阿元剛剛去給太夫人請安過來,因程老大夫說起,太夫人不過是年輕時候心中鬱結,年紀大了有些不好調理,凝神靜氣便可,這才放心,又打滾兒撒嬌叫太夫人應了保重自己的身子,方才過來六舅母鄭氏處,見她此時看著這小嬰兒的目光帶著幾分溫柔,便也在心中為她如今歡喜。
鄭氏連生兩個閨女,雖府中無人在意,可是對她自己而言,卻帶著幾分心虛與不安,總是覺得自己生不出兒子,對不住自己的丈夫。
「日後,就叫我帶著弟弟玩兒。」一聽這弟弟與舅舅彷彿,熊孩子新仇舊恨就上來了,便不懷好意地說道。
「然後,一同與咱們舅舅作對不成?」蔣夫人的身邊,一個容貌極美的女孩兒,便掩著嘴笑了,她的身邊,還有一個面容柔弱的女孩兒,好奇地看了阿元一眼,之後,便含笑低下了頭去,帶著幾分溫柔。
這女孩兒阿元沒見過,便多瞧了她幾眼,蔣夫人見了便笑道,「這是你蔣家的表姐,剛剛入京,一起玩兒吧。」
那容貌極盛,將整個屋裡女眷的容色盡皆壓過的女孩兒,正是蔣夫人的二女蔣舒寧,見阿元還有些不明白,素來與這表妹玩兒得好的,便走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二伯父家的妹妹,膽子有些小,咱們帶著些。」見阿元微微皺眉,知道這妹妹只怕是知道了自家的親事的緣故,便含笑小聲說道,「這個是二伯孃所出,正經的嫡女,哪裡是那種奴才樣子比得了的,二伯孃是宗室女,後頭連著王府,你看顧些,日後也與你有利。」
不然,誰會想著白照顧別人呢?
蔣舒寧與蔣舒雲不同,比起姐姐的雲淡風輕來,蔣舒寧更有籌謀,又行事厲害,尋常男子都不如的,阿元喜歡爽利的人,況表姐是個美人兒,自然感情很好,此時便微微點頭,只低聲含笑問道,「她家那庶女,如今如何了?」
「賤人!」蔣舒寧臉上有些漠然與冷酷,翻看著自己纖長的手指,慢慢地說道,「早死不看日子呢!竟然想要與我爭夫君,母親送她們一對兒去了二伯孃的孃家,後腳就差點兒叫人打死,可惜了的,二伯孃是個心軟的人,二伯父在她的面前哭了,她竟心軟,自己去將那母女給帶回來了,簡直不知所謂極了。」
不然,除了這兩個禍害,日後她二伯孃也省心不是?
說完了,見阿元一臉的驚詫,她便淡淡地說道,「左右不是咱們家的事兒,不然,我叫她們知道厲害!」
「那親事……」
「這親事是早定下來的,況表哥與我你還不知道,就等著成親的。」蔣舒寧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人,也不扭捏,輕聲道,「表哥聽了就氣了,不過是晚輩,不好往前頭去,不過卻與我說了,」她紅了臉,見阿元八卦地湊過來,小聲說道,「他心裡只有我,除了我,絕不娶別人的。」說完了,便低頭笑了起來,見不遠處,正坐在鄭氏身邊的姐姐好奇地看過來,急忙正了正臉色與阿元說道,「咱們的私心話,別與姐姐說啊。」
她與蔣舒雲年紀差得多,到底是不好意思叫姐姐知道自己不害臊的。
「知道了。」阿元連連點頭,這才使身邊的宮女端上來一個描金的小匣子來,塞到蔣舒寧的手裡,見她好奇地開啟,正見著裡頭寶光閃閃的一隻紅寶金簪來,上頭的紅寶剔透,足有雀卵大小,這才得意地說道,「這是前兒別人與我的賠禮,我不收,只怕那人多心,可是這麼大的寶石,我是壓不住的,不如給了你,竟是交映生輝不是?」這紅寶太閃太亮,在別人的頭上竟有喧賓奪主,只看得見首飾看不見人的節奏,阿元雖然對自己自信,卻還沒有自信到這份兒上,倒是蔣舒寧,容貌之美,竟連蔣舒雲這樣的美人兒都比不上,正趁這簪子。
「到底是姐妹,方才想到我呢。」蔣舒寧喜歡的什麼似的,謝了阿元,便將這匣子扣上,又問道,「是隻我有,還是姐妹們都有?」
她素來是不肯吃獨食的,阿元便笑道,「自然是都有的,不過前兒都叫我送到各府裡去了,只你的,我倒是想見識見識美人兒朱釵的模樣兒,因此特特兒地帶了來。」
聽了這話,蔣舒寧也不推辭,回身就將那簪子取了來插在了頭上。
她本就生得美貌奪目,如今更是目若星子,彷彿頭上那璀璨的寶石投下的光彩都融入了她的一雙眼中,只叫阿元瞧著心肝兒疼,連聲笑道,「我就說,除了表姐,再難有誰能戴的住這樣的簪子的。」
「說說,誰做了什麼,竟與你這樣貴重的賠罪?」這麼大的寶石,可見是珍品了,蔣舒寧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此時便擔憂地說道,「莫非是出自宮裡?」見阿元點頭,她便急忙拉住她的手問道,「難道在宮裡,誰還敢給你氣兒受?」阿元在宮中極為得寵,可是後宮那地兒,不是得寵就能過得好的,蔣舒寧雖然知道這妹妹心思機敏,到底還是低聲嘆道,「要我說,不如出宮,何必在那裡頭日日費心呢?」
「我捨不得皇祖母呢。」太后從阿元出生便疼愛她甚過了別的皇子皇女,幾乎是捧在手心上一樣,阿元是真心不願意舍了太后一個人在宮裡。
「到底是誰?」蔣舒寧不耐地推了她一把。
普天之下,敢這麼推公主殿下的,也就是這幾個表姐了,阿元心裡嘀咕了一聲,這才笑道,「是宮裡的陳嬪。」將蔣舒寧想不起來這是哪位,便指點道,「九公主的養母,知道九公主得罪了我與五姐姐,因此惶恐的什麼似的,將不少的壓箱底的東西送過來,只求咱們兩個別與九公主計較。雖然九公主不好,可到底這是慈母心,若不收下退回去,陳嬪只怕就要睡不著覺了。」
要她說,陳嬪對九公主種種,親孃也就是那樣兒了,想著她年紀與德妃彷彿,卻親自前來賠禮,低聲下氣與小輩賠禮,只為了這個養女,阿元也有覺得心裡不落忍,不願意為難這個苦命的女人,便收了這些,放了九公主一馬。
「九公主還那樣兒?」蔣舒寧便皺眉道,「當初,她藉著堂嫂想要攀附你,叫你拒了之後,頻繁生事,雖都不是大事,叫人發作不得她,卻膈應人,沒想到她的養母竟然還為她做到這個份兒上。」
「可憐天下父母心呢。」阿元便嘆道,「不然,哪裡還忍她呢?」
這兩個女孩兒躲在一旁竊竊私語,那蔣家來的女孩兒看著便羨慕極了,巴巴兒地看著,許久方才鼓起勇氣來,走到阿元的身邊小聲說道,「殿下瞧著開懷呢。」她似乎並不常與人交際,竟只胡亂地說了這麼一句,便有些手足無措地立在了原地,不知該如何了,見她這樣兒,阿元便在心裡嘆氣,臉上卻露出了和氣的笑容來說道,「表姐這話說的,只喚我阿元就是,殿下這稱呼,叫那些與咱們不親近的人喚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這姑娘是親近人了。
見她和氣,還拉著自己說話,這女孩兒臉上就露出了驚喜來,回頭看了一眼蔣夫人,見她對自己含笑頷首,便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來。
阿元卻覺得納悶兒。
據說這姑娘的母親是宗室女,怎麼這位表姐,竟沒有半點兒皇族子嗣的派頭呢?
不過,這樣柔和,卻有另一種叫人心中寧靜的安然氣色。
「你喚她蘭表姐就是。」這女孩兒名為蔣舒蘭,取高潔清雅之意,蔣舒寧雖然與這位表妹不是一種性情,不過到底是一家人,又同是嫡女,因此平日裡也照顧一二,此時騰出地兒叫她坐在自己身邊,這才與阿元笑道,「她剛剛定親,定的是汾陽侯家的第四子,因定親了不大走動,在府裡怪悶的,前兒二伯孃求了母親帶她出來,母親尋思著咱們家裡人口多,姐妹也多,能與表妹玩兒到一起去,因此一同來了。」
「汾陽侯家,聽說如今勢頭不錯。」蔣家的門庭雖然清貴,不過阿元聽說那位蔣二老爺可不是她六姨丈那樣在朝中吃得開的,這些年不過是個微末五品罷了,竟然能夠攀附上侯門嫡子,可見這裡頭,蔣舒蘭的外祖家是出了大力氣的,這顯然是一樁好親事,阿元雖然對京中的勳貴只識得那麼幾家,卻還是對羞紅了臉,連頭都抬不起來的蔣舒蘭恭喜道,「這是良緣,表姐有福。」
這樁婚事,是作為宗室郡主的外祖母相看來的,蔣舒蘭只遠遠地見過那少年一面,想到那樣俊俏的少年日後會是自己的夫君,她就覺得害臊了。
阿元見著這表姐羞答答的小模樣,只覺得太靦腆了,統不明白,其實如她這樣面對親事沒羞沒臊的姑娘,才是奇葩來著。
震驚中的公主殿下,就不知道不遠處與鄭氏同坐的鄭家的女眷之中,便有一名面容溫和的中年婦人,看著笑得喜慶可人的阿元,在心裡暗歎了一聲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