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哭了一場,一旁也是眼裡全是眼淚的定國公夫人抹了抹眼角,過來勸道,「壽兒風塵僕僕地才回來,這是喜事兒,娘娘別太傷感了。」
「對,對!」德妃連連點頭,急忙將這女子拉起來,與自己坐在一起,一雙手顫抖著摸著她的臉,哽咽了一聲,只含淚笑道,「嫂子說得對,這是喜事兒。」說完,眼淚就忍不住又落了下來,狠狠地打了這女子幾下含恨道,「父親與陛下,都說你死了!你知道不知道,這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的心,怎麼就這樣狠,難道給我說一句平安,叫我心安都不行?!」
「我當年出京,沒有想過有回來的這一天,你當我死了也是應該。」這女子轉頭苦笑,阿元就見,這是一個十分文雅秀麗的女子,只是額頭上,有一很重的傷疤,叫她的容顏變得有些猙獰,可是她笑著看人的時候,卻叫人覺得心裡暖和與信賴,叫人說不出的親近。與德妃求饒了片刻,她便只慢慢地給德妃抹眼淚,溫聲道,「聖人這一次,許我留京。雖然不再是從前的身份,可是咱們也能這樣在一處了。」
「你在京中,只怕……」德妃猶豫了片刻。
「都說我是府裡的遠房姑太太,」這女子便笑笑,溫聲道,「況,這些年我對外,只說身子不好,不大與人走動,並無礙的。」頓了頓,便嘆氣道,「我只是有些愧疚,當年,他為了我舍了前程遠離京中,這麼多年叫我拖累著不能回京,如今就算回來,也不能封爵,我……」她強笑了一會兒方才低聲道,「是我對不住他。」這裡頭的他,阿元聽著揣測,便覺得該是這女子的夫君了。
不過,該有什麼樣的身份,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沈望抱怨了?」德妃便關切地問道。
「他說,不後悔,只是我心中難安。」這女子便搖頭道,「與他一同在邊關的有功武將,大多封爵,只有他,明明是主將,卻……」
「只要與你在一起,他怎樣都快活。」定國公夫人便含笑說道,「不然,他軍功極盛,想要勳貴之女,多了去了,會只守著你?」
「都是當年的情分,你胡思亂想,不是傷他的心麼。」德妃覺得,還是家裡的姐妹更重要些,因此便很無所謂地笑了,之後有心岔開話題,便與這女子指了指不遠處的五公主與阿元笑道,「瞧瞧這兩個丫頭,這個是我閨女,這個,你猜猜是誰?」她指了指阿元,笑著與兩個女孩兒說道,「這是沈將軍家的夫人,你們稱一聲姨母就是。」
「這是齊家小七家的丫頭。」沈夫人便笑道,「精氣神兒像的很,活生生當年的小七,只是模樣倒更似肅王,比小七好看許多。」
「姨母您真有眼光!」聽人誇自己是個美人兒,阿元頓時撅起了小尾巴,得意的不行。
「臉皮,也與肅王有幾分相似。」就見外頭一聲笑,正是當日,阿元在城陽伯付處見到的陳留郡君大步進來,笑看了阿元一眼,這才與德妃笑道,「我不請自來,做了惡客,請娘娘別與我見怪。」說完,掐了阿元的小臉兒一把,這才與沈夫人笑道,「小七與繡兒本是也要進宮,只我說,消停些吧,叫我先探探路,宮裡頭人多眼雜的,叫人見了一群女子哭哭啼啼,反倒見怪,不如出去,到你的宅子裡去做客,這麼多年也絮叨絮叨不是?」
「你說的都有理。」沈夫人瞧著與陳留郡君情分很好,便含笑應了。
阿元左看看右看看,自動地坐到了下頭笑道,「我就替母親出席啦。」
「小大人兒一樣,比小七可是討巧了許多。」沈夫人的目中,便露出了十分的懷念來,叫阿元瞧著,便覺得這一位只怕當年,與肅王妃交情不錯。
「你這次回京,只帶了大哥兒回來?」德妃便急忙問道,「不是說都叫進宮來叫我瞧瞧,哥兒呢?」
「與兒媳婦兒一起往聖人處了。」沈夫人便笑道,「兩個都是有能為的人,于軍中頗有見地,聖人不棄,不因我的緣故冷待他們,還這樣認真詢問,天恩難以為報。」
「幾個孩子都進京了沒有?」德妃便問道。
「還有一個在軍中沒有回來。」沈夫人便笑道,「還有一個姐兒,如今十六了,我本想在外給她訂出去,沒想到聖人命進京,因此帶了回來,想著在京中議親。」說完,便與德妃定國公夫人笑道,「我這身份,等閒不大好經常出來交際,不過我想著,聖人既然命我回京,便不大會追究從前,可就算如此,我也不想叫姐兒入高門大戶,不然日後揭出來什麼,不是還叫姐兒吃苦頭麼。」
「你說的很是。」德妃遲疑了片刻,便頷首道,「實在不行,嫁回慶家也是應該的。」.
「怎麼沒有帶姐兒進宮來?」頓了頓,德妃便嗔道,「你也太小心了些。」
「她在家裡收拾宅子呢。」沈夫人便笑道,「下一次,我帶她過來。不過這孩子是個安穩的性子,不如別的女孩兒伶俐。」
「難道我還能嫌她?穩重的小姐我才愛呢。」德妃便握著沈夫人的手,嘆息道,「當年,我就說你與沈望是斷不開的緣分,可不就是應了這話?這麼多年,再多的苦難,也都回轉了。」聽沈夫人應了,她便含笑說道,「有你回來,咱們慶氏,便再無憂慮了。」定國公府最大的問題,就是後繼無人,男丁不成氣候,可是沈夫人帶著兒子回來,便支起了定國公府的門戶,叫德妃心中更加輕鬆。
正說著話兒,外頭就有通傳,說聖人命送人過來,阿元好奇地向宮門口看過去,就見兩名身上穿著銀色薄甲的青年男女,逆著日光緩緩而來,皆是一般的英武高挑,叫人見了心折。
「阿欒。」阿元便笑嘻嘻地向著那女子喚道。
那女子看過來,一雙狹長的眼睛的眼中帶著笑意,大步過來與身邊的青年給德妃幾人請安,這才過來含笑看住了阿元與五公主。五公主還矜持些,沒皮沒臉的熊孩子已經忍不住撲到女將軍的懷裡去了,也不嫌人家身上那輕薄的戰甲冰冷硌人,扭著身子就往阿欒的懷裡鑽,眼見這熊孩子是要爬牆的節奏,五公主簡直要崩潰!又見阿欒身邊的青年,看向阿元的目光帶著幾分嚴肅,便微微低頭拿自己當隱形人。
話說回來,這位表哥這樣強壯威武,簡直能抵定國公府表哥表弟加起來翻個翻兒再翻個翻兒了,頓覺這才是表兄呢,五公主起身就笑道,「見過表哥!」這才應該是能支撐門戶的男人!
這青年對著五公主微微躬身,之後,目光又飛快地轉到了哼哼唧唧在阿欒懷裡撒嬌的熊孩子身上,有些冷硬的嘴角,慢慢地抿起來。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
「疼不疼呀?」阿元正心疼地摸著阿欒臉上一道狹長的傷疤,見阿欒微笑搖頭,頓時心疼的死去活來,眨巴著眼睛說道,「我給你吹吹!」說完就撅著自己的狗嘴給人的臉上噴氣,小爪子在阿欒的手臂上劃拉起來,才吹了兩口,表達了一下自己憐香惜玉的心情,就覺得後脖領一緊,竟叫人提了起來,在空中撲騰了幾下回頭一看,就見到了一雙嚴肅的眼睛,那有些沉默剛強的青年,緩緩地說道,「敘舊,不需要這樣近。」
上頭德妃已經撫掌笑起來,與也忍不住含笑看著兩個孩子的沈夫人笑道,「可見,是著緊這個媳婦兒的了。」
阿欒臉上微紅看了這青年一眼,這才與可憐巴巴的阿元微笑道,「殿下吹吹,果然不疼了。」
熊孩子得意洋洋威嚴四顧,青年的臉黑透了。
「不似小七。」沈夫人見了熊孩子的做派,笑得不行。
「賴皮。」陳留郡君嘆息了一聲,覺得這才是肅王的種呢,比起當年肅王不要臉的程度,簡直有過之無不及,不過是如今有身份了,披了一身的人皮,骨子裡還是那個不要臉的肅王。
阿元覺得這青年似乎有些色厲內荏,頤指氣使地命令道,「本宮上頭有人!快快把本宮放了,不然,」她眼珠子一轉威脅道,「叫阿欒,打你!」使喚人家媳婦兒揍夫君,這麼無恥的話,也只有熊孩子才能說出口了。
「拓兒。」沈夫人便在上方眯著眼睛笑道。
名為沈拓的青年沉默了很久,方才將這熊孩子給放地上,看這熊孩子得意地滾到了阿欒的身邊,忍了又忍,方才低聲道,「我的。」
阿元大牙都要被這話給酸倒了,不過公主殿下是叫人不愉快的人麼?必須不是。見這青年的目光特別糾結,便安慰道,「你放心,本宮,是有主兒的啦。」聽見上頭長輩又笑了,她便得意地說道,「瞧瞧,這是覺得本宮是個有競爭力的對手了,不過,本宮的節操還是在的不是?不會爬牆的。」看著青年的臉色緩和了,剛在心裡覺得這就是一個妒夫呀,阿元就見五公主在眾人的身後,遙遙地給了她一個奸笑。
妥妥是要告狀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