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叫他們見面,不然,兒臣真的沒法活了!」鳳鳴哭慘了,想要將這些年的悲催都哭出來一樣,忍不住撲到了聖人的面前,抱著大腿就把鼻涕眼淚往聖人的衣襬上抹。
聖人都要笑死了。
兒子這麼蠢怎麼辦?必須要給兒子做主!
看著蠢兒子哭得傷心的不行,聖人臉色一轉,對著竊笑的阿元責怪道,「下一回,不許這樣鬧你皇兄了。」得到了蠢兒子那感激的,孺慕的目光,聖人心懷大暢,覺得這才是叫自己多活幾年呢,便慢悠悠地繼續道,「不然,葡萄架再倒了,你皇兄,可怎麼見人呢?」
鳳鳴眨巴了一下眼睛,竟沒有轉過彎兒來。
阿元知道這皇兄是擔憂聖人的身子,因此耍寶,便也壞笑道,「一月壞一次,一次只叫皇兄倒霉一個月!」
哄著聖人笑了一場,阿元這才告退,鳳鳴見聖人案上的摺子竟摞得老高,也不忍打攪聖人,也跟著阿元出來,一對兒兄妹在宮裡慢悠悠地走,沉默了一會兒,鳳鳴方才偷看了阿元一眼,小聲說道,「阿卿這一回,做了一件大事兒,我與你說了,你別擔心。」見阿元詫異看來,他便小聲說道,「還是二皇兄與我說的,你大哥與二哥,往江南使人查案,絕了徐家的本家了。」
「什麼?」阿元臉上一變。
徐家在江南,方才是本家。鳳卿這一次竟然這樣兇殘,便叫她驚訝了。
這不亞於掘了徐家的祖墳了。
雖然震驚,可是被傾力維護的感覺,竟叫阿元覺得想要哭出來,忍了忍心裡頭的難過,她便低聲道,「恐叫皇伯父怪罪,況,」她低頭道,「如何堵得住天下人的口呢?」難道要說,就為了妹妹委屈了,就滅了人家滿門?鳳卿與鳳唐的名聲,還要不要呢?
「阿卿是什麼腦子,你擔心什麼呢?」鳳鳴見這妹妹漂亮的大眼睛裡竟是溼潤了起來,,急忙安慰道,「徐家在江南,仗著宮中有徐貴人與慧嬪,又有三哥與八妹妹,又天高皇帝遠的,囂張跋扈,草菅人命,簡直就是罄竹難書,阿卿突然發難,這些罪證就都來不及遮掩,這一條條的大罪下來,竟也沒有無辜之人,因此只使人往京中告了徐家一狀,阿唐又在大理寺出了一把力,江南徐家便被抄了家。」
「京中的徐家,我瞧著竟是不知此事?」阿元便疑惑地問道。
「知道些,不過還想著撈他們出來呢,小輩們知道的不多。」鳳鳴轉頭,笑眯眯地說道,「你大了,不立威一次,以後在京中站不起來。」見阿元默然點頭,他便笑眯眯地說道,「外頭有哥哥們呢,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與五妹妹自在地過日子。」他摸了摸阿元的頭,溫聲道,「徐家這一回,罷官去職,三代以內是完了,我瞧著父皇厭惡了徐氏,以後這徐氏,是過不了安生日子了。」
「我若是皇伯父,也好好兒地叫他們活著。」阿元笑嘻嘻地說道,「這麼噁心人,哪裡這樣就夠了呢?」見鳳鳴不明白,她便笑道,「八妹妹今日,可是深情的不行,她與我同年,只怕這指婚,也是要過來了。」
鳳鳴想了想要命的八公主,再想想徐氏,竟突然對徐氏生出了淡淡的憐憫來。
真是……活該啊!
感慨了一下,鳳鳴便堅持要將阿元送回太后的宮裡去,走到半途,卻見一叢叢的開得濃豔的花樹下,一個淸豔嫵媚的女孩兒正怯怯地立著,眼見鳳鳴與阿元,急忙盈盈地過來,輕聲道,「方才在父皇處,小九不知內情,竟叫皇姐生氣,是小九的不是。」九公主此時頭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朵兒,越發地嬌弱可人,此時一雙美目含淚,竟似乎要跪到阿元的面前道,「求皇姐別與我見怪。」
眼見她雙膝就要落地,阿元竟不動等著她跪,九公主咬了咬牙,還是停住了沒跪下來,屈膝哽咽。
「下一次,少攙和我們的事兒。」鳳鳴便淡淡地說道。
這話說的有些冷酷了,九公主竟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宮中的傳聞中,這個魯莽憨直的皇兄是對姐妹們最愛惜的,為了幾個姐妹,沒少生出事端來,九公主這些年一直想與他親近起來,只是因誠王府前些年剛剛添丁,這位兄長大多在家中陪伴妻子兒子,不大進宮,便是進宮,身邊也跟著那個目光彷彿能看破人心的誠王妃,九公主每次對上誠王妃,叫那雙冰雪般凜冽的眼睛一看,都覺得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被看破了一樣,又因這王妃與阿元是表姐妹,越發地不敢往前湊了。
好容易有了機會,沒想到這皇兄竟這樣冷淡。
「在宮裡消停兒的,不然,本王饒不了你!」方才九公主的做派,鳳鳴看的真真兒的,真正的傻子在宮裡也活不到成年,鳳鳴不過是喜歡姐妹們,方才願意忍讓,然而九公主那樣給阿元上眼藥,種種陰暗,便叫鳳鳴十分不喜,此時呵斥了一聲,見這妹妹搖搖欲墜,便冷笑道,「本王忘了告訴你,你這樣的模樣,本王見得多了!再不老實,便將你告到皇祖母處,好好兒教教你怎麼做個公主!」
宮裡的女人這德行的多了去了,叫鳳鳴看,這還是修煉不到家呢。
阿元便意味深長地看著九公主沒有說話。
九公主的來歷有些問題,這個她心裡是明白的。一個傻子突然精乖精乖的,阿元又不是真正的古人,哪裡不明白呢?不過是懶得在意,畢竟,也沒有說這年頭兒只許阿元穿,不許別人穿的不是?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又有什麼關係呢?只是阿元瞧著九公主似乎覺得自己很應該得寵一樣,竟隱隱地與自己與五公主對上了,便叫阿元覺得好笑,到底懶得與九公主說說怎麼在古代過日子,便只揮手道,「快去瞧瞧你那可憐的八姐姐去吧,不然,你八姐姐的耳光,你這弱質纖纖的,可挨不起。」
「多謝皇姐提點。」九公主在宮中不得已,連個封號都沒有,自然不敢多說,只施了一禮,飛快地走了。
「她有些古怪。」鳳鳴口中嘀咕了一聲,見阿元不當一回事兒,便也丟開了,又與阿元笑道,「今日,我瞧著女兵不錯,能護著你,又沒有什麼妨礙,叫人說不出來什麼,以後,皇兄也送你們兩個。」正說著話,遠處就走過來兩個,阿元見了便頓住了,臉上露出了微笑來。
來的正是五公主,另有一個面容沉靜,儀態從容的少婦,身上是端正的暗紅色正裝,瞧著便十分地沉穩,見了阿元,臉上便露出了恭敬的笑容來,福了福,這才立在了五公主的身邊。
「表嫂就是這樣放不開。」五公主雖然這樣說,態度卻十分的和氣,似乎與這少婦的感情不錯。
這女子正是定國公府的大奶奶,五公主的表嫂。當年靖北侯一怒退婚,定國公夫人幾乎要為了兒子死過去,況慶振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衝擊,竟是瞧著女子有了很大的畏懼感,這些年德妃與定國公夫人為他操碎了心,只想給他聘一個合適的女子。德妃還未尋出來,定國公夫人卻在一日,在外頭見到了這位大奶奶,彼時這位大奶奶,不過是個商戶女,父親病死了,只剩下了寡母弱弟,四周都是覬覦他家家業的親戚,就是這樣兒呢,這位大奶奶竟然殺出了一條血路來,文鬥武鬥全刮子的武藝,壓倒了狼虎一樣的叔伯,保住了家業不說,還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定國公夫人一眼就看上了,這樣的女子,天生就是支立家業的,因此也顧不得這就是個商戶之女,配不上定國公府的門楣了,親自上門求親。
初時這位還不大願意,恐門不當戶不對不是良配,然而定國公夫人哪裡捨得放棄呢?連連照拂,也叫她心中生出感激來,又聽了定國公夫人原原本本的舊事,微微猶豫,還是應了。
眼下,是這位大奶奶嫁入定國公府的第四年來,定國公夫人心滿意足,初時還帶著她在勳貴之中走動,待她都能擔得起,便不再管府中的事兒,安心地頤養天年。
「表嫂這次進宮,所為何事呢?」阿元便好奇地問道。
「聽說聖人下詔,召外地的武將回京,」慶大奶奶微微一笑,便溫和地說道,「聽說這次回來的武將之中,有咱們府裡頭的遠房親戚,因這個,德妃娘娘請母親進宮來說話,母親想著叫我也聽聽好安排,便叫我一同進來。」她說話細聲細氣,叫人聽了心裡舒坦,可是誰又能知道,當日,阿元親眼所見,這位慶大奶奶提著一把殺豬刀將想奪她家業的叔叔給追殺得鞋都跑丟了不敢撿呢?
阿元此時見著這位慶大奶奶,就想起當日,被她掄著飛出,在空中劃過了雪亮的刀痕,差點兒宰了她叔叔的殺豬刀來。
「定國公府裡頭,什麼時候有這樣厲害的親戚了?」五公主卻覺得詫異了起來,急忙問道,「母妃怎麼沒有與我說?」若是定國公府有這樣能在外領兵的出息人,定國公夫人,何苦為府中這樣操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