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位郡君,當年先帝還在的時候,連先帝最寵愛的福王都敢罵敢揍,何況「區區」肅王。

「誰家的閨女不金貴呢?」肅王妃小小地爭辯了一下,之後,也有些心虛地說道,「這也是歷練阿容呢,錦繡都沒說什麼,你,你怎麼管的這麼寬呢?」說到最後,越發地覺得自己佔理了,便抬首挺胸了起來,只叫哭笑不得的城陽伯夫人攔住了這兩個,頗為公正地說道,「這話說的是,不是王爺這樣叫阿容凡事親恭,他辦差也不會這樣明白,況,」她頓了頓,便笑道,「要我說,也是姑娘家金貴些。人家好容易養大的閨女便宜了咱們家,這些又算什麼呢?」

「瞧瞧你這做親孃的。」陳留郡君便撇嘴笑道。

「莫非阿同上門的時候,嫂子歡歡喜喜就應了?」

陳留郡君咳了一聲不語。

當初阿同迎娶蘇蓉的時候,也被她折磨得不輕來著,其實吧,這也就是與肅王五十步笑百步,誰也別說誰。

眼看著這兩位偃旗息鼓了,城陽伯夫人這才算放心,又叫阿元過來,細細端詳了,見她精神不錯,這才滿意,使她與蘇蓉出去了。

阿元一與蘇蓉出來,就見她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顯然也覺得在屋裡壓力很大,兩個人走到了蘇蓉的院子裡,待丫頭們上了茶,阿容一邊喝茶一邊笑眯眯地說道,「我瞧著,這是有事兒等著與我說呢,說出來聽聽?」蘇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真當她看不出來麼?不過是想著逗弄她罷了。眼下見蘇蓉吩咐了丫頭出去,顯然很是鄭重,便有些疑惑了,只好奇地問道,「這是怎麼說?」

「這話,我不願意告訴母親,恐她心軟,因此與你討個主意。」阿元那就是以後的大嫂,都說長嫂如母。雖然這傢伙比蘇蓉小了許多歲,可是蘇蓉卻覺得阿元十分聰明,便有些為難地說道。

「什麼事兒啊?」見蘇蓉這樣為難,阿元便好奇了。

蘇蓉斂目,緩緩地喝了些茶水,這才嘆氣道,「前頭的那位三嬸,你還記得麼?」湛家三太太自從和離,便沒有什麼音訊了,後來阿元聽說她與自己的兄嫂一同出京去了外地,這一去便再無關注。阿元也不大在意這些,聽到蘇蓉說這個,便是一怔,之後便點頭道,「自然是記得的,」見蘇蓉臉上不自在,便問道,「你見著她了?」

蘇蓉是城陽伯夫人的侄女兒,自然從前見過湛家三太太的,當然,如今和離,也只能稱一聲陳氏了,此時便說道,「你不知道我在哪兒見著的她。」見阿元側耳傾聽,她便嘆道,「是在外頭的一處小宅子裡,蒼老的不成樣子,我遠遠一瞧險些以為認錯了人。」

想到陳氏那滿頭灰白的頭髮,蘇蓉便嘆道,「我使人去問過,據說她的銀子都叫嫂子給拿走了,後頭去了外地,又為了生計叫她嫂子嫁了一回,聽說也並不是一個好人家兒,後腳那男人死了,她就叫前頭妻子留下的孩子給攆出來,她嫂子不叫她回家,只好自己賣了東西上京,如今住在鬧市裡,給人漿洗或是做些針線度日。」

阿元聽了,卻確實覺得有些悽慘,不過與誰有關係呢?叫陳氏變成如今這樣兒的,可不是湛家呢,頓了頓,便皺眉道,「她為了孃家與咱們數次爭吵,沒想到竟是孃家坑害了她。」當初,為了孃家,陳氏鬧了不知多少場,叫夫妻離心,也叫阿嶽從此與她斷了母子的情分。想到這,阿元便遲疑地問道,「她這樣艱難,怎麼沒有來尋阿嶽或是阿鏡?」湛三不要指望了,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要再另娶妻子的,可是阿嶽與阿鏡是陳氏的親生子,落魄到這個時候還不來求助,就叫阿元覺得有些古怪。

「她又嫁過人了,如何有面目過來呢?」蘇蓉便嘆息道。

不同於男子另娶,這女子再嫁,便是不貞潔的意思,若是有子女,不願與這樣的母親親近也是有的。

「這事兒,我勸你只當不知道就完了。」阿元的目光沉了沉,這才淡淡地說道,「既然已經和離,便與湛家無關。便是有關,也只是阿嶽與阿鏡之間的事情,如今你又有了新的三嬸,此時說出來,不是叫人恨你多事麼。」說完,便勸道,「當日和離,湛家給了她不少的銀子與地,竟都敗光了,難道如今再心軟接回來麼?如何安置呢?那豈不是家中無寧日?」她心裡或許覺得陳氏如今可憐,可是卻也不能叫她心軟到再生出波折來。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顧慮,我才為難,你說的也對,她從前那樣刻薄姑姑,如今我哪裡有那樣的好心,再理這些呢?」若是阿嶽與阿鏡自己都不知道母親的境地,誰還能多管閒事呢?

說到了陳氏,蘇蓉便想了想,與阿元笑道,「你說說咱們的這位新的三嬸,我瞧著竟有些膽小的意思了。」湛三雖然和離,可是到底難過的不行,幾乎死過一回似的。緩了五年才緩過來,他年紀雖然大了些,又有了嫡子嫡女,可是到底是城陽伯的親弟弟,自己也有前程,況前頭的子女都大了成了親,不再在家中計較。

又沒有婢妾,他也算是個鑽石王老五,雖然嫡女不大可能給,滿京城的人家都想著把庶女嫁過去也好,畢竟與城陽伯連親,也算是很不錯了。

這一回,湛三真是放亮了眼睛,求了城陽伯夫人細細地打聽了這些女孩兒的人品相貌,方才訂了其中的一家。

如今的湛家三太太,雖然是個庶女,可是卻是勳貴之中安陽伯府出身,因不大受寵,隱形人似的存在,家中的嫡母不大看得上她,因此不知不覺便耽誤了親事,一直到了十九歲還待字閨中。這一回安陽伯知道湛三要議親,卻不想要些年紀小的耽誤人家姑娘,一不小心就想到了自家的這個庶女,覺得這是個天作之合來著,親自與湛三喝了幾回酒,隱隱地將此事說了,後腳城陽伯夫人便打聽了一下,知道這是個老實的姑娘,從來不與人相爭的,便應了。

給湛三做繼室,太厲害的,難道叫她與阿嶽日日爭吵麼?

越老實越好呢。

湛三自然沒有什麼意見,預備了聘禮,便將人娶了回來,果然這三太太是個老實本分的,從來只低頭管自己小院子裡的事兒,知道阿嶽不會與自己親近,便也不去礙眼,本分地服侍湛三的起居也就完了。

「若是陳氏回來,只怕她受不住。」湛三太太真是一個老實本分,連爭吵都不會的人,從前阿元還見過,因城陽伯夫人素來待弟妹們好,湛三太太初嫁過來的時候,城陽伯夫人見她衣裳寡淡,給她了幾匹精緻的料子與首飾,前腳她感激地接了,後腳阿元就見到她偷偷一個人抱著這些東西抹眼淚,一副感動的不輕的模樣,也不知道在她孃家安陽伯府過的是什麼苦逼日子。

這樣的人,哪裡招架得住陳氏與阿鏡呢?

蘇蓉也覺得阿元這話說的有理,只是卻還是笑道,「我瞧著三叔與她的感情越發和睦了。」

湛三吃夠了苦頭,如今有個本分的,全心將他放在心上的媳婦兒,那還不跟進了蜜罐子似的啊,蘇蓉在外地多年,不知道前頭陳氏是何等的要命,阿元也沒有想說什麼的意思,又與蘇蓉說了些話,聽說阿嶽的妻子如今也對湛家三太太這位後母十分恭順,便笑道,「這才是和睦的一家人呢。」說完了,就見蘇蓉的臉色有些古怪,急忙問道,「瞧瞧,這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我說的不對?」

「你忘了說阿鏡了。」蘇蓉便嘆息道。

「她不是在淮南王府學規矩呢麼。」阿元便嗤笑了一聲。

阿鏡自嫁到淮南王府,只過了兩天的好日子,三朝回門的時候就叫人給揭了底兒,後頭阿元又在淮南王妃的面前好好兒地「誇」了她一回,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翻身,如今在淮南王妃的手底下討生活,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瞧著比城陽伯夫人還要顯老,後腳淮南王妃瞧她被治得規矩了些,便放了她出來回府給人露個臉,她也曾哭訴過,不過這樣的王府的親事,城陽伯府誰有資格上門給她討這個公道呢?

說了兩次不管用,阿鏡也絕望了,不敢再說,恐回去叫淮南王妃更折騰她。只是後頭,湛三另娶,她氣恨了起來,在孃家鬧了一場,叫湛三大怒,後腳淮南王妃便將她領回去訓斥,這學規矩學了好幾年了,就再也沒怎麼出過淮南王府。

不是蘇蓉說,阿元險些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了。

「前頭淮南王府給咱們道惱兒來了。」蘇蓉嘆氣,見阿元一臉的冷淡,便搖頭說道,「她前頭掉了一個哥兒,都已經七八個月了,很是傷身子,這調理了幾年,好容易再又懷上了,沒想到不知怎地,竟又掉了。」想到傳話的人說,阿鏡如今消瘦得不成樣子,蘇蓉便與阿元輕聲道,「聽說,是姑爺收了一個女人進府裡頭,進門就是側室姨娘,壓倒了阿鏡的聲勢,阿鏡的性情你也知道,本就敏感多思,因此就……」

「這話,就說的不對了。」阿元的目中,卻露出了些思索來,慢慢地說道,「那小子屋裡的妾多了去了,阿鏡早就應該習慣,怎麼就能因為這個,連孩子都看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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