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孩進來,皇后的臉上就淡淡的。
誰會喜歡一個處心積慮要在太后面前爭寵的庶女呢?
「我……」一腔的熱血被太后潑了一頭一臉,這女孩兒就委屈了起來,本就是十二分的淸豔的臉上,竟帶著一絲蒼白,叫人看了就憐惜,正要說話辯解一二,卻叫太后嚴厲地看著,只掃了閉著眼睛似乎熟睡的阿元與五皇子,便咬了咬自己的嘴角不說話了,倒是下頭的一位有些年老的妃嬪,看了她幾眼,心中生出嘆息來,卻還是起身給太后施禮,輕聲說道,「是臣妾沒有教導好九公主,還請太后娘娘不要見怪。」
「出去!」懷裡的肥仔兒哼哼唧唧地扭了扭,太后滿眼的目光都落在五皇子的身上,只不耐煩地揮手。
若是這九公主,只是對自己有孝心,她何嘗會這樣反感。竟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爭寵,暗地裡擠兌阿元與五皇子,太后在後宮多少年,如何看不明白呢?不過是瞧著是聖人的子嗣,因此只不放在心上罷了,可若說喜愛她,瞧著九公主那張肖似王貴人的臉,就叫太后討厭。
小小年紀,生出了這樣的美貌來,就叫人心裡膈應的慌。
「九公主好生教養,無事的時候,便留在你的宮裡,總是這樣咋咋呼呼的,哪裡是公主的體統呢?」太后摸著兩個孩子的頭髮,輕聲說道,「滿宮裡,可有公主不看著自己的身份,自己下廚的沒有?大張旗鼓地你就去做菜,不是叫人笑話?!」如阿元,也曾偷偷地與五公主給太后做過點心,只是那也是在小廚房裡,沒說一盤子點子越過了大半個宮裡,大家都知道了的。
這是給太后做點心呢,還是顯擺自己孝順呢?
九公主的臉騰地就紅了,只是她也害怕叫太后不快活,便低著頭,心裡卻不由得想到了眼前正睡著的阿元。
一個宗室女,竟然比她聖人的血脈還要尊貴些,在太后的面前得臉,竟似乎是自己遠遠不如她似的,憑什麼呢?阿元的模樣沒有她好看,性情沒有她溫柔,聽說這些年,光是讀書就險些要了她那老師鄭閣老的老命,哪裡如她博學多才呢?不過是趕上了好時候,在太后最喜歡孩子的時候到了太后的身邊,搶了先機罷了,哪裡如她這樣討喜溫柔呢?
九公主心裡想著事兒,忍了忍心頭的氣,只弱弱地問道,「我給皇祖母的點心……」她泫然欲滴,確實可憐。
那妃嬪只輕聲道,「且叫人收著,你皇祖母要用的時候,自然就見到了。」多年前,九公主叫人發現是個傻子,除了吃睡竟是什麼都不會。王貴人受不住就上吊死了,倒將個不明白這一切的傻女兒留在了宮裡受苦,後來太后問誰願意接受這個孩子,別的妃子哪裡願意要一個傻子呢?只她遠遠地看著呆呆地只知道對著自己裂開嘴笑的孩子,卻突然覺得,雖然這是個傻子,可是她卻從心裡喜歡。
她願意養一個傻子,這樣就覺得心裡有了奔頭。
誰知道後來九公主自己好了,竟聰明伶俐了起來,比從前更知道怎麼討她喜歡,這妃嬪雖然覺得這是老天開眼,心裡也很歡喜,可是卻還總是想到當年那個,雖然什麼都不懂,卻似乎知道她夜裡寂寞,用暖呼呼的小身子與她拱在一起的那個傻子。
「走吧。」本就覺得九公主還是本本分分地做個老實人才好的這個妃嬪,便拉了拉有些不甘不願的九公主的手,給太后施禮之後,便跟在皇后的身後走了。
阿元見皇后與王妃們走了,就活泛了起來,起身,抽了抽自己的小鼻子,抱著太后的手笑道,「很香甜呀。」
一旁,肥仔兒皇子也小狗一樣眼巴巴地看著那小小的燉盅,眼睛裡亮晶晶的,叫太后無奈地笑了,只溫聲道,「若喜歡,皇祖母現在使人做去。」又再次告誡吃貨們道,「旁人手裡過過的東西,都不準吃!」要她說,九公主伶俐太過,實在叫人放心不下,這麼多年冷著,這丫頭竟然還能撐著一張小臉往前湊,小小年紀就能有這樣的城府,實在叫人吃驚戒備。
宮裡,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有眼力見兒的人精的。
五皇子乖乖地應了,這才坐在軟榻上等著好吃的,見他這麼肥,竟然沒有被勒令節食,從前遭了大罪的阿元嫉妒的不行,不懷好意地與太后問道,「皇祖母,五皇弟是不是也得注意飲食呢?」
太后猶豫了一下,到底說道,「當年瞧你不吃東西,哀家的心都要碎了,如今再來一回,不是要哀家的命麼?」她見阿元壞笑,便嘆息道,「你啊,別唬你弟弟了,男孩兒胖一些,算得了什麼呢?」當年,她是生怕阿元胖了以後嫁不出去,五皇子可沒有這種憂慮,作為嫡出的皇子,以後親王是跑不了的,那只有女人怕失寵的,哪裡會娶不上媳婦呢?
五皇子撲在阿元的懷裡,特別的可憐。阿元低頭看了一眼,就笑開了,揉著眼睛就與太后笑道,「瞧著他,我就覺得自己從前特別美。」
可不是特別美麼,用胖嘟嘟的小身子打敗了京中無數的美人搶了美少年的心,這是一旁姑娘幹得出來的麼?五公主想到阿容這幾年官路順遂,年紀輕輕如今已經往四品僉都御史上去了,頓時覺得羨慕的不行,心裡嘆氣,覺得妹妹的運氣真好,不過想到自家的表弟,她也覺得圓滿了許多,此時見太后歡喜,猶豫了一下,便與太后低聲道,「前兒我往宮外去,正經過徐家。」見太后的臉上有些不好看,她便小聲說道,「瞧見八妹妹從裡頭出來,身邊還與徐家的五少爺有些個牽扯。」
「她的事兒,哀家懶得管了,隨她去吧。」太后便淡淡的。
五公主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忍住,伏在太后的面前說道,「在外頭,誰不知道她家裡頭那五少爺是個多情的人呢?素來與外頭的名妓應和往來的,雖都說這是風雅之事,只是孫女兒還是覺得那是個火坑似的,八妹妹雖然與我不睦,可是我也不想叫她在婚事上栽跟頭,這不小心嫁錯了人,豈不是一輩子的事兒麼。」她與八公主是有爭執,平日裡關係也不好,只是五公主如今自己過得快活,便不願旁人也過得不幸,因此就算知道這話不該自己說,卻還是忍不住說了。
「你啊。」五公主的心地,也是太后喜歡她的原因之一,沉吟了一會兒,便斟酌著說道,「罷了,且先記在心裡,左右沒有皇帝點頭,她也嫁不得那人,不過是年少情懷罷了。」聽見五公主鬆了一口氣,太后便與兩個孫女兒笑道,「不過,這事兒在小八的面前不準露口風出來,不然,還以為是你們嫉妒她的姻緣,日後,只怕要生出些波折來。」聽見兩個女孩兒應了,這才拍手笑道,「去玩兒吧,別與哀家這麼個老婆子一處了。」
太后年紀大了,這時候確實是要休息的,阿元幾個退了出去,五公主正要與阿元說些少女的心事,就見後頭,小跟屁蟲肥仔皇子已經搖搖擺擺地跟了過來,頓時無奈了,回頭拉著他的手恐他跌了,這才問道,「你怎麼這麼黏糊呢?」見肥仔兒笑嘻嘻地拱在她的懷裡,阿元的臉上卻淡淡的,便笑問道,「還在為我的話不快活呢?」
「八妹妹那事兒,從誰的嘴裡說出來,都不該從皇姐的嘴裡說。」阿元便皺眉道,「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麼。」八公主年長了以後,那就是個火藥桶。若是真與那小子感情不錯,知道五公主壞了她的姻緣,還有不爆炸的?雖然傷不了人,可是叫人惦記總是不合適的,覺得五公主這一次竟聖母了,阿元便嘆氣道,「再是姐妹,且叫旁人說去就是。」聖人又不是個瞎子,只要不是故意要坑八公主,哪裡會叫她嫁回徐家呢?
「你以為我是為了她?」五公主沒好氣地說道,「雖她可憐,我卻覺得我們兩個更可憐呢!」不然,她再覺得為八公主不值,也不會進言。
「這話怎麼說?」阿元疑惑的問道。
「後頭我掩住了沒說。」五公主頓足罵道,「統沒有一點兒腦子的!你猜猜,她後腳去了哪兒?」見阿元臉上有些不好看,她便嘆氣道,「跟了那小子往湖上的畫舫就去了,還要結識幾個‘奇女子’!這若是叫京中人看見,咱們的名聲也跟著完了!」本朝對女子本就苛刻,雖然宗室女還算是優容些,可是作為公主,可以厲害,可以跋扈,甚至插手朝政,撐死了也不過落個「牝雞司晨」的罵名,卻決不能有跟名妓交往的名聲,不然,算是人就毀了。
八公主幹出這樣的事情來,如何會不牽連與她同在宮中的五公主與阿元呢?想起來當時險些被氣死,五公主便搖了搖手,恨道,「我瞧著,她是不顧體面了!」
「有人看著她去了?」阿元也知道這裡頭的厲害,頓時臉色就變了。
「我還能叫她往畫舫去?」五公主冷笑了一聲,冷冷地說道,「叫我攔下來了,只告訴她,敢上去,我一把燒了那畫舫,叫她做個風流鬼!」
「徐貴人如今,越發不頂用了。」能活了十年,沒有同王貴人一樣去上吊,阿元也很佩服徐貴人了,只是想了想,她便笑道,「這不是對皇伯父生恨,因此要□□出一個不要臉的閨女,毀了皇伯父所有的閨女吧?」
肥仔兒皇子一邊偷偷地啃手裡的肉乾兒,一邊賊頭賊腦地偷聽,把他這位八皇姐再次記在了心裡。
「徐家那小子什麼來路?」阿元便有些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