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見城陽伯夫人臉色淡淡地點頭,他便陪笑道,「伯孃疼愛她,不將她的不曉事兒放在心上,侄女婿卻不安極了,回頭好好兒地教她,下回來,一定又是一個規矩的人。」

又與阿元賠笑道,「也給妹妹賠罪了。」

「累了。」阿元才不叫城陽伯夫人把原諒的話說出來呢,此時便軟趴趴地縮回姨母的懷裡冷淡說道。

「累了,姨母送你去後頭歇?」城陽伯夫人低頭含笑。

「開席吧。」阿嶽瞅著妹妹這麼往死裡折騰都覺得累得慌,再如此只怕今日她還要說出別的好聽的,此時便輕聲說道。

「吃了宴,咱們再歇。」提了吃的,阿元眼睛就亮了,又疑惑問道,「阿容怎麼不見?」

「一會兒你就見著了。」城陽伯夫人笑了,露出了一貫的慈愛來,又使人往前院去請三位老爺,都是一家人也不避諱什麼,便在中庭擺了酒宴,酒宴上鳳城頗為伶俐,十分討巧,不著痕跡地就與湛家親近了起來,這忙了,也顧不得吃了委屈的妻子了,又見城陽伯態度還算是客氣,便覺得這也算是成功了,又恐功虧一簣,只吃了酒,便只說叫家裡叨擾了太久,預備告辭離去。

湛三看著這小子精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便對著阿鏡問道,「你與女婿一起走?」

「難道我還要留著?」阿鏡便冷笑道,「這府裡,竟都是看不見我才快意呢,我何必討這個嫌?!」

鳳城恨不能吐血!

才刷完好感,後腳這妻子就毀他的心血,這簡直就是要命的節奏!心裡恨得不輕,他便在一旁擠出了笑容道,「家母喜歡她,一刻都離不開了,要怪,就怪她太討人喜歡,竟……」

「哼!」阿鏡一聲冷笑,鳳城說不下去了。

湛三卻並不動怒,見女婿手足無措,便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也就罷了,我本是想著,今日我與你母親要和離,你想著母親,如今也倒還省心。」

此話如同晴天霹靂,頓時叫阿鏡驚住了,許久,她突然尖叫道,「你要休我母親?!」她幾乎要撲上來一樣,驚聲道,「你憑什麼休她?!」

「是和離。」湛三冷冷地說道,「當年,你母親不賢,我本就是要與她和離,只是因你與你哥哥之故,方才容忍至今。如今,」他輕聲道,「你已嫁人,你哥哥也定了親,再無顧慮,眼下也是我與她緣分斷絕的時候了。」見阿鏡身後,鳳城的目中閃爍,他只覺得疲憊,搖著頭說道,「你母親就算是和離,我也會給她充足的銀子,她的嫁妝,也帶回去,從此以後,各自保重也就是了。」

他言語堅定,顯然不是一日的決定,阿鏡卻覺得父親是見著母親的孃家失勢方才如此,只唾道,「小人!」

「說什麼是什麼吧。」湛三無所謂這些,便冷淡地說道。

「你也同意?!」阿鏡一指不說話的阿嶽,恨道,「為了奉承大伯父大伯孃,你連咱們母親都不要了?!」

「若是舅舅沒有想著抱我們家的大腿,我也不會如此。」阿嶽帶著幾分譏諷地說道,「回頭,你給舅舅送行的時候,也問問看,他對咱們家做了什麼。」他舅舅眼瞅著就流放邊關,一輩子都不能回京,阿嶽算是如釋重負了。

「無情無義的小人,我,我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家人!」阿鏡只覺得這府中竟是一些心懷歹意之人,此時也梗著脖子冷笑道,「和離就和離!日後,你們別後悔!」說完,心裡便決定立時與淮南王妃告狀,請她將這起子小人治罪,越發地不肯留了,也忘了先去安慰安慰湛家三太太,拉扯著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夫君就走了,眼看她帶著怒氣揚長而去,湛三的心情並不好,只默默地坐在一旁。

「這樣敗家的媳婦,早該休了!」湛家二老爺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人,便將筷子往桌上一丟,冷笑道,「這些年,她折騰的厲害,還不是你縱的!」

阿元已經吃的很飽,也不去聽這兄弟幾個說話,爬下了飯桌,就見外頭阿容正有些疲累地匆匆進來,見了已經散了,便皺眉道,「竟沒有趕上。」心裡,卻將命他翻看舊卷宗的肅王默默地詛咒了一下,心說老泰山大概是從前被英國公府折磨的不輕,如今,正是用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勁兒往死裡折騰他呢!

「不願意在咱們這人待著,自然是要回去。」湛家二老爺冷笑了一聲,這才問,「肚子餓了沒有?吃點子東西墊墊。」

阿容正見著不遠處阿元對著自己齜牙樂呢,急忙回了二叔的話,這才走到城陽伯夫人的身邊,對著正也一同看著自己的阿元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含笑道,「早知你來,說什麼我都早些回來了。」見阿元美滋滋地搖頭晃腦,他隱蔽地摸了摸阿元的小肚皮,覺得鼓鼓的,頓時用譴責的目光看了這沒忍住嘴兒的破孩子一眼,這才在城陽伯夫人這一桌坐了,見阿元也殷勤地爬過來看著他,眼珠子亂轉,便笑道,「這是在做什麼?」

「嘿嘿……」阿元一臉的你懂的。

阿容確實懂了,此時便老實地先夾了些青菜,自己吃了些,又親自餵給了有些嫌棄的阿元。公主殿下本是想將這些青菜吐掉,不過似乎美少年夾給她的格外的香甜,便搖頭晃腦地吃了,這才小聲說道,「大好的天兒,咱們做些別的?」見阿容臉上抽搐了一下,便急忙問道,「難道,你是不願意麼?」

再叫你爹見著,非往死裡折騰我不可。

阿容這才明白,怨不得這年頭兒,有句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呢,這肥公主一句話,就叫他有點兒想要頂著肅王的殺人眼大步作死的意思來,心裡直抽抽,他卻還是歡喜的不行,含笑點頭道,「好。」

「做什麼呢?」阿元眼珠子亂轉,看著阿容比自己還紅潤的嘴唇,覺得自己又餓了。

美少年不知道自己叫個流氓公主惦記呢,此時便想了想,這才笑道,「如今外頭正是春暖花開,咱們走走,你喜歡什麼,我給你買回來?」

「阿元只有半日的假,一會兒就得與我回宮了。」五公主才不承認自己羨慕嫉妒恨了呢,便在一旁很煞風景地說道。不過見著阿元一臉憋屈地看著自己,小表弟不在身邊的五公主心裡爽了,越發地對著哭笑不得的阿容仰著頭說道,「總是叫阿元往外頭尋你算什麼呢?你應該,常常來見阿元的不是?」

什麼叫難纏?阿容算是知道了。熊孩子可是在宮裡住著,那裡是能想見就見的麼?難度頗大。不過眼瞅著熊孩子被提醒了一下,露出了奸詐的笑容,美少年真心想要揉眼角,那破公主還在得意地說道,「皇姐說的太對了!容哥兒,」她只奸壞奸壞地說道,「萬水千山總是情,那什麼,為了本宮,就算是要突破重重阻礙,也是容哥兒你必須要做的不是?」

她正得意,卻見城陽伯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

「知道了。」阿容覺得這一回,只怕要狠狠地刷一下宮中幾位老大的好感度了。

阿容含笑應了,阿元心裡快活的不行,卻愣是能擺足了譜,瞧著就特別有公主的威嚴,不大一會兒,這幾個便笑成了一團,此時,湛三已經起身往後院去了,阿元就知道只怕不妙,不大一會兒,就聽見後院傳來了驚天的哭鬧,許久之後,湛三眼圈通紅地大步出來,後頭湛家三太太叫人扶著,更後頭,是許多的大箱子,眼見這麼快就收拾好,阿元便知道湛三這一次只怕是來真的,這是早就預備好,就等著阿鏡出嫁便和離了。

「嫂子,嫂子你跟他說說話兒,別休了我!」湛家三太太從前有恃無恐,不過是因湛家的家風純良。如今眼見是再難轉圜,立時便軟了,伏在城陽伯夫人的面前哭求道,「他素來聽你的,你只要一句話兒,一句話而就夠了!」說完,她大哭道,「除了湛家,我還能到哪兒去!」孃家倒了,她一個女人要何等的艱難。

湛三太太只覺得心裡茫然的厲害,竟不知哪裡是自己的前程了。

「咱們兩個,緣分盡了。」湛三也覺得惆悵,只是這些年的爭吵寒心,舊時的情分早就湮滅了,他低頭看著湛家三太太,露出了淡淡的哀涼來,輕聲道,「就這樣兒吧,以後,你尋個可心的人,好好過日子吧。」

這是妻子經常抱怨的一句話,抱怨他沒用,總是叫她吃委屈。

湛家三太太看著這個依舊英俊的夫君,見到他目中的決絕,想到舊年,也曾琴瑟和鳴,恩愛歡喜,再看到如今,夫君再無轉圜,可是她的一雙兒女,一個冷眼旁觀,一個竟沒有了蹤影,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追悔莫及。

她哀叫了一聲,慢慢地攤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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