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果然便含蓄地給鄭閣老處傳了一個口信,又有確鑿的證據,並沒有說些別的,只是這其中的意思,卻叫人覺得渾身發抖。至少鄭閣老知道自己竟然家中出了這樣敗家的孫女,氣得幾乎沒去見了祖宗,到底強撐一口氣,將這嫁出去的女孩兒喊了回來,也不知說了什麼,竟也不叫回夫家去,不過幾日,竟暴斃了,這樣利索的動作,方叫鳳卿心中緩和了許多,見著了鄭閣老依舊溫文有禮,使人如沐春風,只是鄭閣老再見這位溫柔如水,然而手段酷烈的康王,卻打心眼兒裡生出寒意來。
笑裡藏刀也不過如此了。
鳳卿所做,不過是將那鄭閣老膝下大房兒孫所有的罪狀謄抄了一遍,一同送到了鄭府。
一個女孩兒死,還是大房一家子都跟著死,這才是鳳卿給鄭閣老的選擇,都沒有第三種的,鄭閣老再覺得罪不至死,卻也只能咬著牙送了曾孫女兒歸西,以保大房。
自然,這其中的緣故,阿元不知道,鳳卿與鄭閣老也從來沒有想著與她說。倒是從宮中,聖人單獨賜給了五公主與阿元每人一個百傾的皇莊子,阿元就知道只怕這是聖人在做給旁人看,以示她的帝寵不絕。
果然,在宮裡皇后也賜下了不少的珍寶首飾後,京中的流言消散了許多。
這些流言,對阿元來說不疼不癢。若是她還沒有個心上人,為了以後的姻緣,還能急上一些,不過如今有個阿容蹲守,阿元真是輕鬆極了,一點兒都不擔心自己頂著壞名聲嫁不出去,雖然不知怎麼回事,鄭閣老大病,往御前還上了請罪摺子,如今在家修養,然而對她還很好,使人帶來了不少的字帖叫她不要落下了功課,心裡感動,阿元也投桃報李,將宮中的點心送去了一盒,只說叫老師甜甜嘴兒。
「據說我那老師還哭了呢。」此時趴在太子妃的身邊,阿元只轉著圈子,一邊疑惑地說道,「老師不是那哭哭啼啼的人呀,怎麼一盒點心感動成這樣。」當日送東西的婆子見鄭閣老老淚縱橫,捧著點心落淚,回來與阿元說起的時候,只叫阿元驚訝極了。
那樣剛強的老人,竟然就為了點心哭了。
覺得老師大概是喜歡這點心,大方的公主殿下又送了兩盒,只叫心裡有愧的鄭閣老無地自容。
阿元待他真心,然而坑害了她的卻是自己的子孫,這才是鄭閣老大病的原因。不是鳳卿表示到此為止,鄭閣老是預備統統告知阿元,等阿元裁奪的。
「你的這張嘴,叫人愛不得恨不得。」鄭閣老飽經風雨,還能因為這個落淚?太子妃就知道這裡頭有事兒,只是見阿元笑嘻嘻地看著自己,便知道她是在逗自己開心,心裡也慰藉,將阿元喚到自己的面前嘆道,「只望這個,是個如阿元一般的小姑娘。」她兒子夠多的了,不稀罕了,還是閨女金貴些。見阿元小心地伏在自己懷裡,不去碰她的肚子,太子妃面上又柔和了許多,只問道,「前兒在順王府,你們鬧了一場?」
「皇嫂怎麼知道?」阿元便問道,「五皇姐與你說了?」
「八妹妹往父皇處告了老三媳婦兒。」太子妃就奇了怪了,怎麼就有人好好兒的日子不過,竟天地折騰叫人不快活,此時便冷冷地說道,「可巧兒,她前頭,慧嬪先告了徐嬪一狀,只說她心懷叵測,見不得順王好,不願意順王生出嫡子來,因此興風作浪,想要坑害順王妃。」能將婆婆處得與親孃似的,順王妃也算是本事不小,這不,慧嬪親自出頭,將徐嬪與八公主幹過的破事兒都哭著說了一邊,聖人當場大怒,呵斥了還敢來告狀的八公主,之後……
「徐嬪又被貶了位份。」太子妃心裡也快意,卻只淡淡地說道。
「又貶?」阿元如今不在宮裡,資訊極具滯後,此時眼珠子都瞪圓了,引得太子妃一笑,只呆呆地說道,「這再被貶,可就是貴人了。」小小的貴人,在宮裡一掐一大把,算什麼呢?況,別管徐家如何,就徐嬪……徐貴人如今的身份,子以母貴,連八公主的身價都暴跌了好吧?想著從前三公主就是因母家低微,議婚的時候方才叫人頭疼,阿元便直搓牙花子,口中說道,「瞧吧,瞧吧,都說不做死就不會死呢,古人誠不欺我,徐貴人如今,真是求仁得仁了。」
喜歡折騰,如今不就報應了麼?
「父皇這一次是真惱怒了。」徐貴人這可不是鳳桐的生母,也沒有記在她的名下,就敢越過皇后給順王妃添堵,不僅不將皇后看在眼裡,這麼瞅著,似乎力挺幾位正室兒媳的聖人也沒叫徐貴人當回事兒,聖人那小心眼兒,見過的人都知道,還能輕饒得了她,只傳旨說貴人的身份低微,不能主位一宮,叫徐貴人遷到了偏殿去,那偏殿之中本就擠著幾個小貴人,整日里爭吵的,聖人狠毒,又提了另一個嬪妃的位份,叫她住了主殿。
「只怕主殿那個,是從前徐貴人的那個貼身的宮女吧。」阿元知道皇伯父的心性的,便木然地說道。
「你猜著了,」太子妃也覺得怨不得聖人喜歡阿元,這真是心意相通,便頷首道,「雖然也是個貴人,不過後宮裡頭,父皇說了算,如今叫從前身邊侍候的住了自己的地方……」太子妃只覺得聖人這一手,卻是很狠戾了。
徐貴人從前對身邊服侍的人非打即罵,那人哪裡有不記恨的呢?剋扣的厲害。
「她若是不心懷壞心,誰會上杆子欺負她呢?」阿元便低聲道,「若不是三嫂強悍些,誰能受得了那個滋味!」還在懷著丈夫的孩子,後腳他就要寵愛別的女子,你還得在一旁張羅著看著,太子妃叫阿元說動了心事,心中也是一嘆。
皇后是個很好的婆婆,雖也指了幾個側妃給太子,然而大抵都是聖人親自圈定透過皇后賜的,皇后自己倒是不喜歡給下頭的兒媳婦兒賜側妃庶妃,只是就是這樣,太子宮中,女人也很不少了。雖然太子對她溫柔尊重,平日裡就算有孕也歇在她的房裡,可是書房侍候著的那個丫頭,還是叫太子妃明白的。
心裡雖然有些發苦,然而這世上,能有幾個肅王,幾個誠王呢?能坐了太子妃的寶座,她自有心胸,也不是兒女情長的人,只將失落的心收了,又低頭與阿元笑道,「你說的這話,可莫要再與旁人說,不然,一個嫉妒的帽子下來,以後可怎麼辦呢?」
阿元卻不當一回事兒,只說道,「皇祖母皇伯孃皇嫂都疼我,我還怕個什麼呢?願意與我一雙兩好過日子的,我自然真心回報,若是負了我……」她只要那人的命就是。
「還說!」太子妃拍了她一記,卻又想了想笑道,「不過,這一胎若是個女孩兒,便叫她跟著你,也別去學什麼三從四德的了。」但凡能說出三從四德的,都是要求別人,自家的閨女可絕對不能如此,多委屈呢?
見她精神好些,阿元也就放心了,不然之前,總覺得太子妃懨懨的,阿元也知道太子宮裡不太平,只是她從來都不敢越界管太子宮的閒事的,此時也不能問,只裝著懵懂,說了些外頭的趣事,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溫泉莊子,將那股子舒服勁兒拼命地說了,見太子妃也露出了嚮往之色,只扒著她笑道,「到時候,叫太子帶著皇嫂出去玩兒,可暖和了,回來了,感覺肉皮兒都細膩,不一樣了呢。」
說完,還似乎是想要來一首詩詞助興,只是翻遍了肚子裡的墨水兒,愣是沒想出什麼來,真是憋得夠嗆,叫太子妃見了,只樂得不行。
「罷了罷了,你再與我在這兒糾纏,只怕我就要笑壞了。」太子妃知道太子的心意,這是喚了討人喜歡的阿元叫自己開心呢,只是阿元實在段數太高,她不敢留了,只使人端上了許多的小巧玲瓏的首飾來,取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簪子給阿元別上,這才笑道,「可巧兒外頭進上些首飾,我瞧著小小的,上不了自己的頭,與你倒是合適。」說完,又取了靶鏡來給阿元看,見阿元美得不行,便搖頭嘆道,「八妹妹要著老三家媳婦的麻煩,也是因為這個了。」
順王妃每人一個靶鏡,不偏不倚,卻著實惹怒了八公主,認為這個嫂子是看不起她,不然為何不多給她幾個呢,因此告知了徐貴人,方才引出了後頭的一樁樁事故來。
「慾壑難填的人,總是要求多些。」自己真好看呀,瞧瞧那小鼻子大眼睛的。阿元美了美,就見外頭,鳳騰已經一臉喜色地進來,只在她的身邊打轉,見了他的模樣,太子妃也覺得有趣,只捂嘴笑道,「這孩子,從小也就與你親近。」卻又叮囑兒子道,「皇姑姑是長輩,你要恭敬些,不許與皇姑姑生事,知道麼?」
「知道,我與姑姑誰跟誰。」鳳騰急忙笑道,見阿元斜著眼睛看他,頓時表忠心地說道,「皇姑姑最好了,您放心,以後我長大了,一定會孝順您的!」說完,也覺得這話說的有水平,得意抬抬頭,等著姑姑表揚。
阿元:……
這種安享晚年的感覺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