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王妃完全不把她當一回事兒,只默默地用嘴唇碰了碰那茶杯,之後往下一坐,問那側妃道,「大哥兒,可還好?」
「有娘娘在,哪裡不好呢?」敢生下順王的庶長子,這側妃也算是有點兒能耐的,只是遇上了順王妃,那時真心不夠看,況順王妃對這個長子並沒有什麼苛待之處,平日裡也不親近,倒叫這側妃放下了心,又因宮中的寵愛,聖人又最重嫡庶,這側妃的爭寵的心也淡了,知道順王是個喜新厭舊的人,不如靠著王妃,如今也仗著自己在姬妾之中很有地位,領著姬妾在順王妃的面前小心服侍,也有為自己兒子以後討個前程的意思。
眾姬妾早就知道聖人賜了一個徐家的表姑娘過來做側妃,心裡恨得什麼似的,誰願意頭頂上除了正妃,再來這麼一個祖宗呢?越發地排擠她,又恭敬王妃,叫這姑娘心中害怕。
另有姬妾,還在掩嘴笑道,「姑娘好生看著如何服侍王妃,日後才好做姐妹呢。」
「罷了,若你你規矩,我面前,也有你一口飯吃。」順王妃眼皮子都不抬,嘴角露出了一絲譏諷來。
阿元只默默地看著,就見順王妃頷首後,便探身與她笑道,「府裡有一金糕做得極好,酸酸甜甜,我用著不錯,兩位妹妹嚐嚐,與宮裡的滋味兒不同呢。」
「皇嫂只叫人送上來就是。」五公主覺得順王妃真是自己的偶像來著,這麼幹,人生才痛快不是,見那徐家的姑娘哭哭啼啼,她便有些擔心道,「三皇兄處……」
「無事的。」順王妃笑笑,正安慰了兩個妹妹,就見外頭,鳳桐氣急敗壞地進來,指著她厲聲道,「你又鬧什麼!」從娶了這麼個王妃,他的日子過得就不順,這眼下前朝他已經露出了敗勢,後院裡這群女人折騰個沒完,簡直叫他連個清淨都沒有。見著一邊兒還有人哭喪,鳳桐是徹底不耐煩了,指著自家的便宜表妹喝道,「你哭什麼哭!」到底徐家還有用,雖然對這表妹沒有什麼感情,他還是強忍著溫言道,「別哭了,一會兒表哥使人送你回去。」
「喲,王爺憐香惜玉呢。」順王妃穩穩端坐,含笑說道,「怎麼著,若是心裡想要接人進來,王爺也知道,我不是不能容人的人。」
鳳桐憤怒地看了這個王妃一眼,只呵斥道,「你閉嘴!」見順王妃目光冰冷地看過來,他心中竟一個哆嗦,想到太常寺少卿如今換了個人一樣,理都不理自己,也不顧自家閨女的意思,鳳桐就氣兒不打一處來。
她的岳父,與鄭王走得近,簡直是最無恥的背叛!
「見過三皇兄。」鳳桐這一次大概是真氣得要命,進了花廳這麼久,竟然都沒見著阿元與五公主,頭一次當了佈景板的阿元便拱拱手,見鳳桐愕然看來,不由露出了一個自己覺得很和氣的笑容,只叫鳳桐噁心的夠嗆,懶得理睬這個妹妹,只問道,「八妹妹呢?」聽說八公主來王府鬧場,鳳桐厭惡的不行,只覺得八公主真夠討人嫌的,不過到底她還有用,只好忍了。
「後頭歇著呢,八妹妹這一回過來,可是為王爺張目,說我是個賤人。」順王妃含笑說道。
鳳桐眼角一跳,覺得妻子叫妹妹罵了也無所謂,本就是他討厭的女人,因此只嗯了一聲。
「我與王爺夫妻情深,哪裡敢只獨得這稱號呢?」順王妃便繼續笑道,「於是,我告訴她,她三哥也是個賤人來著,咱們這啊,才叫天作之合呢。」見鳳桐陡然抬頭,她只含笑問道,「王爺,你說,對不對?」
「你!你!」本應該在後院看自己臉色的女人,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自己是賤人,天潢貴胄的鳳桐目眥欲裂,只覺得自己要爆血管,渾身氣得亂顫,只話都說不清了,恨順王妃欲死,然而此時,竟是不能動作,也知道這王妃,不管怎麼冷待她,人家都無所謂,只是叫阿元與五公主瞧著,他是臉上實在掛不住的,立時便拔劍,指住了自己的妻子,罵道,「今日,我定要殺你!」他這話一齣,已經直奔紋絲不動的順王妃而去,一眾姬妾都尖叫著四散,有幾個丫頭奔上來,卻叫鳳桐踹到一旁。
「你這個……」將劍架在順王妃的脖子上,鳳桐一臉猙獰地說道。
「我勸王爺別說難聽的,不然夫妻一體,我是什麼,王爺就是什麼。」順王妃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要叫夫君給殺了,此時悠閒地扒了一個果子咬著,給起身的阿元搖了搖頭,叫她不必過來,這才嘆息道,「我這個肚子啊,金貴!每日里都要吃些果子,這到了時辰,也顧不得王爺要殺我了,只能先吃些,以後啊,他也未必能受用得著了不是?」
「你威脅我!」鳳桐的臉色變了,然而卻真是不敢給妻子一劍。
這腹中的,是他的嫡子!聖人最重嫡子,若是這個沒了,他豈不是更要落後?況,自己殺了這個王妃,聖人更要大怒,他就是眼瞅著要失寵了。
這賤人竟然將自己拿捏得這樣準,知道自己不敢動她!
鳳桐是真恨了,他很聖人為什麼這麼偏心,給他指婚了這麼一個東西!
蔣御史家的大姑娘,明明是他先看上的,聖人給了鳳卿了!英國公府的二姑娘,他要請旨,後腳就賜給了鳳鳴,行,這兩個他巴望不上,可是怎麼也該給他一個溫柔婉約的王妃吧,總得叫他這日子過得快活些。聖人偏不!賜了這麼一個要家世沒家世,要教養沒教養的破落戶,日日受她的擠兌,只叫鳳桐恨不能哭出來,到底咬了咬牙,收了劍,鳳桐只冷冷地說道,「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便只對著阿元冷笑道,「怎麼著,三皇兄府裡的這出戲,如何?」
「還行吧。」若是鳳桐真敢給順王妃一劍,阿元心裡還能佩服他一些,如今見他色厲內荏,便託著下巴說道,「比戲班子還差些。」
順王妃噗嗤一聲偏頭笑了。
鳳桐一口氣沒上來,險些厥過去,只覺得這王府是真不能留了,又有些不忿,只堅強地厲聲說道,「這是我的府上!」
「多新鮮呀,誰也沒說這是別人的來著,這不是您的王妃您的表妹麼。」阿元拍了拍自己吃得鼓鼓的小肚皮,就見鳳桐用惡毒的目光看過來,心裡知道這貨恨不能毒死自己,也不當一回事兒,只笑嘻嘻地說道,「三皇兄,我瞧了這麼久,愣是沒看明白,你在氣什麼。」見鳳桐咬牙切齒,她便笑道,「氣大傷身,您是國家棟梁,開心點兒,還能多活幾年不是?」
臭丫頭這是罵自己是短命鬼?!
鳳桐已經忍無可忍,霍然起身,就要過來,見他暴怒,阿元便淡淡地說道,「不巧皇妹身邊都是皇祖母的人,三皇兄敢碰我與皇姐一下,你是知道的。」
太后如同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了自己的眼前,鳳桐舉目四望,頓時悲涼,心中氣得要死,指了指阿元,又看了看一臉不以為意的順王妃,冷笑道,「你們都是好樣的!」說完,便袖拂袖而去,竟是看都沒看連連呼喊他的徐家表妹,徑直出了王府。眼見他走了,阿元這才起身,慢慢地說道,「今日實在是叫咱們驚著了,皇嫂日後,莫要這樣衝動。」
狗急跳牆呢。
「不如此,下一次我還不死在他手裡?」順王妃靠著硬氣方才能立足,此時也覺得一股火兒出來,心中暢快,只笑道,「如今,我請妹妹們吃酒!」又使人拖著徐家的這姑娘走了,這才笑道,「八妹妹還要再歇歇,身子骨兒弱,就是這點不好。」說完了,便悠閒地說道,「徐嬪娘娘如今沒事兒幹,竟擔心我,我心裡不忍極了。只想著叫徐嬪娘娘,再有些事兒幹才好,對不對?」
眼見順王妃帶著幾分毒火的眼睛,阿元為這個皇子媳婦之中頭一份兒地潑辣的皇嫂覺得有些佩服了。
佩服之後,熊孩子順手又給徐嬪娘娘點了一根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