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多謝師兄。」阿元想了想阿容,便決定別那麼親熱了,只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又說道,「最近事兒忙,來日,我就給老師請安去。」

平日裡的阿元更活潑些,嘴裡有趣的話也多,今日卻冷淡了許多,鄭琳有些愣神,便擔心地問道,「殿下因何事心情不好麼?」

「並不是。」阿元對上了他擔憂的目光,便抓著頭笑道,「平日我也是如此,不過是尋常罷了。」

「若是心裡不鬆快,或許我也能排解一二。」阿元漂亮可愛,又機靈古怪,鄭琳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兒,心裡到底覺得對她有些不一樣,眼下見阿元淡淡的,不知為何心裡便生出了失落來,然而瞧著阿元又心裡生出歡喜,他年紀小,也不大明白怎麼就這麼多的感覺,便只笑道,「曾祖也記掛殿下呢,常與我說起殿下的功課如何如何,殿下若是上門,曾祖必是歡喜的。」

「師兄回吧,好好兒地讀書。」鄭閣老對早慧的鄭琳的期望很深,是希望他用心讀書,日後鄭家再出一個閣臣的,阿元明白這個,便催促道。

鄭琳本是想再與阿元說說話,只是見阿元臉上雖然很和氣親近,然而卻有一種疏離的感覺,心裡有些失落,卻還是點頭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了。」

眼見鄭琳回頭看了阿元幾眼,這才走了,一旁不吭聲的五公主便笑嘻嘻地問道,「你怎麼不與他多說幾句話?」

「何必多生糾葛呢?」鄭琳待她與旁人不同,阿元又不是死人還能感覺不出來?不然也不會叫阿容一說便心虛了,此時只笑道,「本就無意,倒害了他,這叫什麼事兒呢?」給人曖昧,叫人對自己依依不捨,留戀萬分,或許有女子喜歡這樣,可是阿元卻不喜歡的。

五公主知道阿元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勸,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你這樣著緊他,日後,若是他得意起來,恃寵而驕,該怎麼辦呢?」男子,若是覺得女子對他一心一意了,便不當一回事兒地多了去了,阿容雖然不錯,可是五公主哪裡會放心呢?阿元是個傻的,橫衝直撞地就扒住了阿容,可是五公主總覺得有些擔心。

還恃寵而驕……

阿元覺得五公主這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卻只美滋滋地滾到五公主的身邊,嘿嘿笑道,「我信他。」說完,就又是一陣的傻笑。

五公主還能說什麼呢?只好無奈搖頭,正預備再與阿元說說別的,就聽見外頭有人過來,湊到了車前小聲問道,「可是福壽公主駕前?」福壽公主,正是五公主的封號,她心中一動,聽見外頭宮女的回話,只揚聲問道,「是誰?」不大一會兒,就有宮女探進身來,恭敬地說道,「前頭是順王妃的車,王妃見著了咱們的車,說是眼熟,因此使人過來問問。」

聽見是順王妃,阿元便不能裝傻了,探頭出去一看,就見不遠處叫人護住的車前,順王妃正探出頭來對自己笑,她雖然與鳳桐不和,然而對順王妃卻沒有什麼好遷怒的。冤有頭債有主,何必與人多生事端呢?便命人駕車上前,這才一笑倆酒窩,好生可愛地問道,「皇嫂身子重,這樣奔波可不好,要做什麼,只使人做去,何必親自在外呢?」她說得親近,便叫順王妃的目光更柔和了。

「我因有孕,想著親自往寺裡還願,並沒有多勞動。」順王妃見阿元與五公主對自己不生芥蒂,心中便很是感激,又因這兩個小姑子的溫柔,聯想到自己的沾親帶故的小姑子八公主,頓時覺得這真是前世不修,夫君是個賤人,連小姑子都不好搞,若不是婆婆是個好人,她拿刀痛死這群子不省心的傢伙都有了,心中感概,然而摸摸自己的小腹,順王妃的眼裡又生出了希望來,見阿元這樣關切,又玉雪可愛,她就想到了自己的骨肉,便真心地邀請道,「既然遇上,便與我一同回府坐坐?」

說完這話,順王妃就後悔了。

阿元與鳳桐交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還不定這小姑娘心裡怎麼想這是一把鴻門宴呢。

就算鳳桐恨她欲死,可是還真敢在自己府里宰了她?阿元見順王妃不安,便笑道,「有什麼呢?還要多謝皇嫂的靶鏡,我與皇姐都很喜歡。」

「叨擾皇嫂了。」五公主也不當一回事兒,雖然與順王妃不如與誠王妃齊善那樣親近,到底對這位無辜的女子沒有什麼反感。

順王妃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慢慢地點了點頭。

這麼良善的女孩兒,難怪會得聖人與皇后喜歡,確實比那要命的八公主強出幾條街去。

她也不客套,只叫阿元與五公主上了自己的車。郡王妃的車架,十分地寬敞華麗。因順王妃有孕,車裡頭都是用最柔軟的絲帛厚厚地鋪著,只恐傷了順王妃的胎,阿元一鑽進去,就覺得這車裡暖洋洋軟乎乎的,心裡想著回頭也把自己的車拾掇拾掇,務必要舒舒服服地才好,只是嗅到了車裡頭淡淡的香氣,阿元便一皺眉,心裡猶豫了再三,還是忍不住勸道,「皇嫂正是身子重的時候,這香氣太重,只怕心神不寧,不宜休養。」

她都不用想前世什麼的,單就後宮裡頭,拿香氣幹壞事兒的就不是一個兩個。

順王妃聽了,心裡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前兒回家,她母親也是這樣勸說過她,這樣是親人的才說這樣著緊的話,可是阿元竟然能注意到這樣的小事,還來提醒她,這情分就不一樣了,大抵是有孕,心裡更柔軟一些,順王妃想到那個賤人夫君,只覺得眼裡酸澀,卻還是強笑道,「記得了,這是佛寺的檀香,我不過是沾染了些,平日裡也只在屋裡擺些果子罷了。」又拉著阿元的手感激道,「多謝妹妹為我著想。」

「我也是多事了。」阿元笑了笑,又扶著順王妃歪在了一旁,這才問道,「皇嫂去了哪家的佛寺還願呢?」這麼靈,她得記下來,以後也用得著哇。

順王妃笑眯眯地說了,頓了頓,又從懷裡取出了兩個小小的白玉的平安扣來,下頭是平安如意的結,很是可愛,見阿元看過來,順王妃也不說別的,只將這兩個平安扣每人一個放在阿元與五公主的手上,撫著自己的小腹笑道,「這是在寺裡求來的,雖不值什麼,到底含義不同,給妹妹們戴兩天,就是它的造化了。」這兩個本是她給鳳桐求的,不過想著鳳桐的那張尖酸虛偽的臉,順王妃心說給個屁!這胎若是兒子,她巴不得這賤人去死!

眼角露出了淡淡的猙獰,順王妃想到前兩日自己的陪嫁丫頭哭著撲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救救她,不想叫鳳桐收房,順王妃就是滿肚子的火氣,只按捺住了,見阿元與五公主並不推辭,這才覺得心裡鬆快了許多,臉上又露出了笑模樣,只是笑著看著阿元與五公主湊在一起,比對誰的更好看些,順王妃的心思就飄遠了。

她從賜婚,就聽見自己嫁的是特別要命的順王,當時吐血的心都有了。爹孃抱頭痛哭了一場,到底皇命難為,也就咬牙忍下。後頭順王竟然憋著氣擺出了禮賢下士的模樣登門,父親雖每次送走了他就要大罵,可是還是得在外頭擺出了一副對順王很滿意的模樣,就是想叫這人看在這些情分上待自己好些。可是她得著了什麼?前頭的鬧騰的妾室不說了,就這麼個賤人,還是皇子呢,統沒見過女人似的,整日里巴望她的陪嫁丫頭,簡直就叫她噁心!

後宮之中,沒有不和氣的人,就兩個蠢貨,叫她全都攤上了,這前世得造了什麼孽呢?

「這次,是我們佔了皇嫂的。」小小的平安扣不大,可是卻是羊脂白玉,最精細的雕功,五公主與阿元在後宮斂財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這隻怕是順王妃要給要緊的人的。

「只要妹妹們喜歡,這算什麼。」順王妃又親手端過來果子碟子,只推到了阿元的面前,頓了頓,便含笑問道,「前兒我進宮,聽說王貴人處的九公主身上不大好,我身子重不耐煩動,也不知是個什麼章程。」她對九公主興趣不大,可若是九公主入了誰的眼,得了寵,她就要掂量著,免得得罪了人。

「皇妹是早產,又是在這樣的冷天兒,難免身子弱些,母后命王貴人精心呢。」順王妃恐得罪宮中,戰戰兢兢的模樣,五公主也很明白,此時便直言道。

皇后不上心,可見是不得寵的了。

順王妃心中嘀咕了一聲,也不再窺探後宮,只將這方才往佛寺去沿途的風景與阿元說了,又笑道,「待過幾日,春暖花開,妹妹們去踏青倒是很不錯。」說完,便搖頭道,「我是家中的獨女,這沒有姐妹在身邊,竟覺得有些孤單。若是妹妹們無事,便來與我說說話兒,也叫我別困在府裡,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府裡的女人們的人心,她可不願意去賭,還是光風霽月的兩個皇妹更牢靠些。

「只要好茶點心備著,便是常去又如何?」阿元笑嘻嘻地說道。

還能見見鳳桐,叫他氣死才好呢。

順王妃笑了,又說了兩句,阿元只覺得這位皇嫂是個難得的心胸開闊的人,雖然也曾見過她在府中對著姬妾喊打喊殺,可是就憑著如今順王府裡什麼都沒有鬧出來,就知道這位一開始不過是在立威。她母家低微,難免叫人瞧不上,這年頭兒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的事兒,初嫁之時她若不是豁出去臉面不要,如今只怕還在順王府哀哀切切地當個擺設呢。

如今這是叫人不敢招惹了,便又和氣了起來,才是聰明人呢。

之前本就與順王妃交情不錯,再說了幾句話,阿元的伶俐便回來了,只將順王妃笑得只抹眼淚兒,這才拉著阿元的手嘆道,「多虧了妹妹,與我排解了。」說到了這個,不知想到了什麼,順王妃的目中便生出了厲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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