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頭似乎有些過了,肅王妃微微皺眉。喜歡就上。
阿元卻沒當一回事兒。叫人害怕,總比不叫人放在眼裡,什麼話都敢說來的強不是,便只笑道,「表姐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不過出個手,哪裡這樣客氣呢?」
肅王妃也想明白了些,緩緩頷首而笑。
「阿環厚顏,還想求姨母一事。」感激地看了阿元一會兒,陳環紅著臉說道。
「你是我的親外甥女兒,我如何能不疼你?」肅王妃便說道,「你只說就是。」
「他們家如今,這日日上門說來接我,說是從前是她們錯了,如今只將我當親閨女疼。」陳環嘆息了一聲,卻搖頭說道,「只是,我是怕了她們了,實在不願意再當個好媳婦兒,過憋屈的日子。」
「表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如今王貴人失寵,王家敗落,只表姐身份最高。就算表姐回家,她們也只將你供起來的。」阿元便在一旁笑道,「這真是因果迴圈,可到了叫她們瞧表姐眼色的時候了。」
「這個,我何曾不知道呢?」陳環便感激地說道,「只是他們家,我煩極了,便是將我供起來了,我也不稀罕。」她心裡是明白的。王家為何換了態度?還不是因瞧出來英國公府與肅王府對她是真的支援,連公主都為她出頭?就為了這個,坑死了王家了。
只是這樣她也不稀罕了。
王貴人這一支算是倒了血黴,死的差不多,比抄家也不差什麼了。剩下夫君這一支,如今慌的不行,恐被牽連。再與王家在一處,只怕這些人就要扯著她的旗號貼過來,到時候豈不是叫她母家為難?比起不靠譜的婆家,她的兒女日後還要指望母家呢,哪裡肯叫這起子人將她的臉丟盡,連累兒女呢?
「你想如何?」肅王妃便問道。
「夫君在京中多年,我想求姨丈舅舅,外放他,叫他出京。」陳環遇上了大事,此時條理明白,只低聲道,「到時候我們一家子也不希求多大的富貴,只一家子離了她們,就足夠了。」見肅王妃皺眉,她急忙說道,「不用十分好的外任,一家子在一起,便是個貧瘠之處,我也樂呵。」她低聲道,「我也知道有些越矩,只是姨母也要知道,這一次夫君護著我,固然是對我的情分,可情分,也不是永遠不變的。」
再深的情分,這樣折騰久了,難免叫人疲憊,陳環不敢去賭這個。
「你的事兒,我記下了。」肅王妃到底是心疼外甥女兒的,只想了想便應了,卻還是叮囑道,「只是,也要與你夫君說明白了,別因此生出芥蒂來。」
陳環聽了,頓時大喜,起身就給肅王妃磕頭,就聽見肅王妃小聲說道,「求我也行,不過,若是求你舅舅,該是更方便些。」她口中的舅舅,就是英國公了。
陳環聽了就忍不住心裡嘆氣。
英國公固然是她舅舅,可是卻是隔房的舅舅。雖然這些年英國公對待幾個姐妹無有不同,可是陳環卻也能看得出來,她母親與英國公並不十分親近,她實在是對著舅舅張不開嘴,更何況她親舅舅,齊四老爺,這位剛剛娶的兒媳婦兒就是王鳶,叫陳環可怎麼說呢?只是想到王鳶,陳環還是嘆氣道,「我那小姑子倒是個明白人,只是,可惜了。」
肅王妃對著轉折的親戚沒有什麼興趣,況之前王鳶嫁到齊家,她便很不以為然的。畢竟,那是她親外甥,肅王妃本是想在京中揀一個家世好人品好的姑娘嫁給外甥,以後於仕途上也有提攜之力,沒想到生生地叫人半路截走,這心情能好才怪。
「只要她明白,日子總不會太差。」肅王妃便淡淡地說道。
肅王妃不以為意,然而卻不知王鳶如今,已經消瘦的不行。
王貴人生了公主,雖有些不如意,到底是天家血脈,只是這還沒等高興,聖人與太后的大耳刮子就連番地抽過來,王家女眷當成打死,剩下的也被聖人罰了,後腳王貴人又禁閉宮中,那日子只怕是活受。王鳶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抽腫了,此時有些病怏怏的沒精神,正在屋裡發呆,就見陪嫁的丫頭匆匆地進來,只急忙問道,「如何了?」
「前頭老爺拒了太太,太太如今有些不高興,卻也沒說別的。」那丫頭見王鳶吐出了一口氣來,頓時眼睛裡也紅了,只哽咽道,「這是做什麼呢?誰不知道姑娘與姑爺琴瑟和鳴的,太太這說要塞人就塞人,莫非是瞅見王家敗落,就要欺負人麼?」王貴人失寵,鬧出了這樣的大事,四太太的臉上就不怎麼熱乎了,雖王鳶小心著,可是四太太卻還是放了話,要給王鳶的夫君在書房放個服侍筆墨的丫頭。
「王家從來沒有起來過,何曾敗落過呢?」王鳶知四老爺齊宣不同意給兒子納妾,這才渾身一軟,此時便苦笑道,「母親,也並不是這樣的人,她只是……」實在惱怒了王家的沒臉,這才動了心思。
這是她見事不好跑得快,躲過了一劫,若是這一次她也在宮裡,就算沒叫人打死,回來只怕休書也要出來了。
忍住了眼裡的淚,王鳶只強笑道,「總是夫君公公都是向著我的,也沒有那麼艱難。」只是,她這一次是真明白了,當王貴人發話說賜個女人給她哥哥時,嫂子陳環心裡是個什麼心情了。
孤苦無依,滿肚子的眼淚,也就是這樣兒了。
「只要姑爺好,姑娘就好。」這丫頭是個忠心的,只勸道,「姑娘是什麼品性,太太還能不知道?不過是心裡氣得很了,這老爺說不塞人,不是也沒硬頂著麼,可想而知,太太的心裡,還是疼姑娘的。」只是這一次王家太不做臉,叫人實在受不來。
「我明白這個。」王鳶擦了擦眼淚,只擠出了笑容說道,「過一會子,母親的氣兒消了,咱們就去給母親請安。」她回身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裡頭美貌豔質的女孩兒,只用胭脂遮住了淚痕,低聲道,「其實我的日子,過得還算好的了,夫君待我也好,也沒有別人,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就算是嫁到別人家裡,只怕比這還要糟心,畢竟婆婆雖然有些不喜歡她了,可是卻也只是冷著,並沒有做出別的來。
除了,除了盯著夫君讀書奔前程,如今與她親熱的少了罷了。
嫁人都是如此,她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只是這心裡,怎麼就這麼難受呢?
振奮了一下精神,王鳶便低聲道,「再過幾日,便去英國公府給老太太請安,咱們家裡,」她想著王家的窘迫,苦笑道,「也就是那樣兒了,還想如何呢?」王家完了,她若是還不知分寸地插手其中,只怕連自己也要賠進去,想到這裡,她急忙問道,「我嫂子怎麼說?」
「還頂著呢,並沒有回家去。」那丫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只怕是真傷了大奶奶的心了。」
「誰能受得了這個。」陳環已與家中離心,王鳶一嘆,從妝臺上取了個八寶項圈給了這丫頭,低聲道,「把這個當了,銀子給母親送過去,叫她不要再鑽營,老老實實地在家待著別叫人家見著了礙眼。」她苦笑道,「你只與母親說,我也只得幫到這兒了。」餘下的,她也無能為力。
這丫頭含著眼淚領命去了,王鳶這才怔怔地坐著,想到如今的悲苦,竟忍不住又要落下淚來。
不提王鳶袖手旁觀,只叫她孃家對她破口大罵,又嫌棄她嫁到了齊家,卻只拿出了這麼點兒銀子來,簡直就是大不孝,然而此時,也沒有人顧得上她了。不過幾日的時間,便有陳環的夫君外放的文書出來,還沒等王家反應過來,陳環已經利落地跟著夫君上任去了,走得十分瀟灑。
英國公府勢大,王家如今惹不起,可是王鳶還是能惹一惹的,一時間孃家人頻繁上門,夫家的下人看著自己的目光越發地古怪,王鳶漸漸也對孃家冷了心了。
這倒都是後話,如今卻是阿元,並無事在身,因此便覺得自己很應該孝順一下未來的婆婆,親手點了點兒自己的孝心,公主殿下便開開心心地往城陽伯府去,才一進門,就見阿容已經等著自己,見他這樣離不得自己,阿元得意極了,卻只做出了一股高傲的模樣來,進了府也不下車,趴在車門處慢悠悠地問道,「容哥兒這是在等哪位佳人呀?」
還容哥兒。
阿容只叫這機靈古怪的姑娘說得哭笑不得,卻又忍不住心裡歡喜,只順著她說道,「稟公主娘娘,可不是一個絕代佳人麼。」這個……這話出來,大家夥兒就都覺得有夠虧心的。
城陽伯府的大公子,為了討好心上人,也蠻拼的。
阿元卻眉開眼笑,這才滾出來,也不叫別人扶著自己,運足了力氣,起跳,利落地跳進了阿容張開手臂的懷裡,叫他抱住了,這才滿意地表揚道,「很有眼力見兒,賞!」
後頭一群的宮女都憋著笑,只是在太后宮裡早就被調/教明白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因此此時便只當這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