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王貴人不過是個低等嬪妃,卻敢往宮外賜人。」阿元便小聲說道,「就算那不是阿元的表姐,阿元也覺得這有些越矩了,叫旁人瞧著,竟似乎是宮裡沒有規矩呢。」

「當日她報給我與皇后,只說是一個宮女大了要放出宮去,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聖人記性不錯,頓時便想起來了,想到王貴人幹出這樣的事情,只覺得滿心厭煩,對她的兒子也不那麼期待了,此時,便抱著阿元若有所思地說道,「王氏愚蠢,不是能夠教導龍裔的人,日後,」他卻突然皺眉道,「這個孩子,真是有些叫朕為難了。」他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桌案道,「若是個皇女,就好了。」

這句話,估計聖人都不需要從別人嘴裡聽到答案,阿元只抓著皇伯父的盤龍扣當個聾子。倒是聖人出了一會兒的神,回過神兒來,低頭看著阿元一臉的沒意思的模樣,便笑問道,「才聽說你與湛家那小子在御花園裡快活的不行,這見了皇伯父就不得勁兒了,莫非,我是不如湛家小子的?」頓了頓,見阿元捂著自己的小嘴兒嘻嘻地笑,他便無奈地說道,「這湛家的小子,也不知是走了什麼好運,竟能得你的青眼。」

「先下手為強呀。」熊孩子用「人格魅力」征服了一個美少年,此時也美,便搖頭晃腦地說道。

聖人偏頭噗嗤一樂,摸了摸這得意洋洋的熊孩子的頭,這才含笑問道,「要不要,皇伯父給你指婚呢?」

「指婚是指婚,只是,兄長們若是看阿容不順眼,這也要來個九九八十一難。」阿元舊事重提,此時目光狡黠,壞笑道,「我喜歡阿容,可是,無傷大雅地欺負一下,這多多好的情趣呀。」她頓了頓,蹭著聖人的衣襟笑嘻嘻地說道,「我還知道呢,舅舅怎麼欺負了四皇兄,回頭都與皇伯父說了,您還笑得不行,給舅舅支招來著。」

苦逼皇子鳳鳴真是前世不修,不僅攤上了世上第一難搞的老丈人外加叔祖父,還遇上了一個特別喜歡看兒子疲於奔命娛樂自己的兇殘的父親,至少阿元是知道,每當英國公進宮,御書房裡傳來的聖人愉快地大笑,可不僅僅是聖人見到了好朋友來著。

被聰明的侄女兒拆穿了,聖人不由摸了摸鼻子,搖頭笑道,「如今,可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阿元嫌隙地看了皇伯父一眼,想了想,這才嘆了一聲,先將桌上的茶水喝了,擺足了譜兒這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吐氣兒,像只小青蛙一樣,慢悠悠地說道,「見月明?您上回是不是與舅舅說,叫舅舅去管四皇兄要什麼小木雕?」鳳鳴的手藝不錯,知道齊善喜歡稀罕的玩意兒,便自己也學著雕些木雕出來,出師後也孝敬了聖人皇后,不過都不多,大頭還在他媳婦兒的手裡呢。

聖人眼紅了,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微薄了,偷偷指揮英國公去管鳳鳴要木雕,還要一套一套的,英國公面前,鳳鳴哪裡敢吐出半個不字呢?含淚雕完了,累的吐血,只抱著軟乎乎的媳婦兒哭泣,卻不知狠心的老泰山後頭還有個狠心的親爹,那木雕如今還在聖人的宮中妥善地擺著呢。

「難道皇伯父沒分給你?」聖人臉上掛不住地問道。

阿元望天,覺得叫聖人一擊即中了。

「我才不稀罕。」望了會兒天,阿元便理直氣壯地說道,「四皇兄那點子手藝,算什麼呢?皇伯父是沒看見,阿容給我的簪子,都可好看!」伯父與侄女兒此時沐浴在外頭瀉進來的陽光下,頭碰頭地小聲嘀咕,就聽見那熊孩子似乎佔了上風,此時嘰嘰咕咕地說道,「阿容的手藝才巧,而且,他特別的有原則,從來不給別人雕簪子。」簪子,是公主殿下的獨享之物,阿元只要想一想,都覺得好生歡喜。

聖人動了動嘴,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若是普通的木雕,他還能仗勢欺人命阿容雕一個呈上來。可是簪子這玩意兒不大,含義卻很要命,他若是管一個美少年大咧咧地要一隻美少年親手做的簪子,那後果……

心裡嘖了一聲,聖人頭一次敗在了厚臉皮的侄女兒的手裡。

點了點阿元的頭,聖人也覺得這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了,在朝中的壓抑也好了些,又與阿元說了一些孩子話,就聽見阿元很熟練地摸走了自己案上的一錠松煙墨,聖人的臉色便精彩了起來,只問道,「你功課不多,要墨做什麼?」這塊松煙墨,確實是外地特意進山的好東西,可是阿元一直都只喜歡金銀珠寶,哪裡有這麼「風雅」的愛好呢?

「阿容字兒寫得好極了,皇伯父這不是應寶劍贈英雄麼?」阿元飛快地回答,這才將自己喜歡的一隻白玉小龜塞進了荷包,嘴裡嘀咕道,「這小王八兒不錯。」

眼見熊孩子不但自己拿,還給心上人也拿,聖人此時終於明白什麼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兒往外拐了,只恨恨地點著阿元的小腦袋說道,「給皇伯父等著。」侄女兒捨不得收拾,侄女兒的心上人,只好在此處頂上了。默默地在肚子裡笑了一聲,壞心的皇伯父便低頭問警惕的外甥女兒道,「阿容年紀也不小,很該歷練起來,朕看好他,這幾年叫他見識多些,以後才好大用。」

「您想叫他往前朝去?」阿元抖著小耳朵敏銳地問道。

便是聖人,也得嘆一聲這孩子確實機敏,只聽了些話音,便能知道自己的意思,此時便含笑道,「你倒是明白。」見阿元露出了捨不得的模樣,他的心裡便有些難受,只摸著阿元的頭說道,「不然,且再留他幾年陪你?」

「男子的前程可不在後宮。」阿元嘟著嘴說道,「他是個有能為的人,怎麼能困與後宮,只做個侍衛呢?」雖然她是快活,可是卻不願意見到阿容蹉跎時光,見聖人低頭認真地看著自己,阿元心中一動,只嘆道,「雖然日後我想他,可是能叫他給皇伯父出把子力氣,不也算是阿元在皇伯父的身邊盡孝了麼?」她精神微微一振,勉強地笑了,說道,「有什麼累活兒,別人不愛乾的,您就使喚他就是。」

就算是聖人想著這麼幹,如今叫阿元說得心軟,也絕了之前的想法了,此時想了想,便搖頭笑道,「那是你喜歡的人,他父親也很得力,如何倒落於人後?」閉目想了想,聖人便含笑道,「戶部正有缺,你父王又管著戶部,便叫他好生與你父王學吧,日後若是好,再想別的。」

「皇伯父的朝廷,皇伯父說了算。」阿元的豁牙可算是長齊刷了,如今特別地愛笑,外加炫耀自己的小白牙,對著聖人笑得天真爛漫,這才在心裡覺得滿意了。

雖然不是六部之首的吏部,不過戶部也很重要,也算是不錯的地兒了。

沒有她方才的那點子小說法,只怕聖人就要將阿容給送到太子宮去。雖然太子地位穩固,阿元也願意叫阿容與太子親近,以圖新朝,然而此時聖人正是春秋鼎盛,阿容作為掌禁軍的城陽伯的長子,還不到與太子親近的時候。

趁著此時先把朝裡混明白了,日後太子總是會重用他的。

阿元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這與聖人說話,就聽見外頭有鶯鶯燕燕的聲音,隔了一會兒,便有人進來稟告道,「常在小主親手做了玉露羹,來給陛下請安。」

聖人挑眉,然而見阿元一臉的不樂意,便只笑道,「將東西放下,叫她回去。」見阿元扭頭不理,聖人只搖頭在心裡嘆氣,與那內監道,「叫她安分些,不要總出這樣的花樣!御書房,也是她能來的地方?」見訓斥了那常在,阿元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聖人也知道阿元不喜歡宮中的嬪妃,便無奈地說道,「怪道母后總說,你是個痴兒。」換了別個,只怕就為了不叫自己生氣,絕不會在臉上露出對自己後宮的這種毫不掩飾的不待見。

「整日家都打扮得妖妖叨叨的,阿元不喜歡。」阿元自幼長於宮中,什麼沒有見過,哪怕是叫皇后護著少看了許多的汙糟事兒,該知道的,她也都知道。

嘴上都是好姐妹,背地裡一個個地捅刀子,不說旁的,前頭裡一個美人歌聲好聽,叫聖人隨口讚了幾句,竟然就輕狂了起來,還沒輕狂幾日,卻不知緣故倒了嗓子,如今瘋瘋癲癲,到處叫說有人害她。這樣的事兒連皇后都防不過來,也叫阿元覺得煩心極了,只低聲道,「與皇伯父憋著難受,不想瞞著。」

「這話,只與皇伯父說,別出去說了得罪人。」聖人並不動怒,只默默阿元的頭,有些為她擔憂。

若是這孩子無人能護住,這麼個性情,如何能過得好呢?

「阿元不傻,除了您,我才不與旁人說這個。」阿元依賴地抱著聖人的脖子,拱了拱,這才小聲說道,「因為是您,阿元覺得說什麼都自在。」

這樣全心的依賴,正是長在天家的皇帝缺少的,摸了摸這個有些痴意的孩子,聖人還是心中一嘆,低聲道,「不管到了什麼時候,皇伯父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見阿元應了,他這才叫人將那雨露羹帶下去賞人,託了拖阿元的小身子笑道,「一會兒,與皇伯父去皇后宮中,總叫你開心了吧?」

見阿元果然點頭,他一笑,正要揶揄一下這個差別對待的小東西,卻見門外,一個小太監踉踉蹌蹌地衝進來,撲到地上頭也不敢抬地呼道,「陛下,後宮過來報信兒,王貴人小主難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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