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不然,」阿元老氣橫秋地說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
太子的臉上,露出了將信將疑的模樣,然而摸著阿元的小臉,只威脅道,「下一次若是再不來見我,我就入宮去,叫,」他笑眯眯地貼在阿元的耳朵邊兒上笑道,「叫阿元天天都只能吃到小青菜。」對於這麼個典故,太子妃與皇后請安的時候聽說,便覺得有趣極了,回來便與太子說了,這位太子殿下就等著尋個時候來笑笑這個皇妹,卻左等不見右等不見,實在憋得夠嗆。
阿元裝模作樣捂住小臉兒,做驚恐狀。
「演技真不錯啊。」鳳鳴在一旁見阿元乖巧可愛,便仰天長嘆。
可不是在他面前兇巴巴瞪眼睛的樣子了。
在鳳桐身邊的八公主,見太子將阿元當做珍寶一樣,此時細聲細氣地問她起居飲食,無一不在意,又特特地命宮人預備阿元喜歡的吃食,心裡便嫉妒極了。叫身邊的皇兄不著痕跡地拉扯了一下,想到如今還身上帶著幾分使命,便忍住了看向阿元的怨毒的目光,低下了頭,摸著自己手邊的一個小包袱不說話。
鳳桐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切,此時便含笑在一旁說道,「阿元還小,玩心還重,哪裡能想到與皇兄親近呢?」他一笑,在太子意味不明的目光裡,將八公主推了出來,笑著說道,「還是八皇妹心思細膩些,因如今冷了,想著太子別凍著了,因此使人預備了暖和的衣裳,也是一番心意了。」說完,便急忙與八公主笑道,「皇妹不是常在宮裡唸叨太子麼,都是親兄妹,哪裡會不親近呢?」
一旁的鳳玉鳳闕,聽了這給阿元當中上眼藥,就忍不住了,頓時就跳起來想要打他。
「八皇妹的一番心意,孤怎捨得辜負呢?」簡簡單單的一個自稱,便在阿元與八公主之間分出了遠近親疏來,太子的臉上,卻愣是能做出一副友愛弟妹的模樣來,此時也不接這包袱,溫和地將一旁的內監取了,吩咐人帶到後頭去,這才對著八公主溫聲道,「你還小呢,記掛這些,豈不是心累?」見八公主忿忿抬頭,太子哪裡會與一個孩子計較,只低頭給阿元擦嘴,口中慢慢地說道,「這還是皇妹這些年來,頭一份兒的心意,孤自然要好生放起,也看著歡喜。」
竟是束之高閣了。
鳳桐就算得了些指點,不過到底日短,此時的臉色便有些僵硬了,更不用提身邊的八公主。
「這麼有心,太子哥哥是不是心裡暖和?」阿元眼珠兒一轉,便笑嘻嘻地問道。
「你當初,非要親手給我修個扇套,手上叫針扎得全是血洞,我只知道心疼,卻不知暖和。」太子的一句話,便將阿元襯得比八公主更有心了。
親手與親自監督,自然遠遠不同。
「馬屁精!」八公主見太子說完這個,只叫人去取了幾把扇子來,皆是大家之作,描金的玉骨的紫竹的,看得人眼花繚亂,只交給阿元把玩,便低聲罵道。
「連馬屁都找不著門路,豈不是更加悽慘?」鳳騰在阿元身邊日久,此時便牙尖嘴利地說道。
「你!」八公主本就脾氣爆裂,此時頓時就要翻臉,到底叫一臉冷汗的鳳桐拉住了。
鳳騰這小子確實討厭,可是心裡詛咒一下也就是了,你敢上鞭子試試!聖人與太子能扒了你的皮!
這可是皇長孫!
「也不知,八皇妹與皇伯父做了什麼。」阿元便側頭笑眯眯地問道,見八公主面上露出了一絲惱火,她便只與太子笑道,「我聽說,皇伯父今日身子不爽利,也不知好了沒。」
「虧了你與母后說,母后給父皇招了太醫,竟是有些體虛,如今正調養著,竟好了許多。」自己去表孝心算什麼呢?提醒太子去表孝心,才能叫太子心中記得這份情。況阿元是頭一個看出聖人不舒坦的人,卻不肯自己咋咋呼呼地叫嚷出來,只偷偷與皇后說了,便顯得皇后將聖人放在心上。聖人的心中,也感念阿元的在意,這一箭三雕討好了一圈兒的宮中老大,才是阿元做事的風範。
「我年紀小,什麼都不懂,只知道遇事沒臉沒皮去與皇伯孃說,還是皇伯孃上心呢。」阿元拱在太子帶著幾分清香的懷裡,笑嘻嘻地說道,「說這個,倒叫咱們的話題不快活了。」說完,她便扒拉著太子的手臂,嘴裡小聲說道,「雖不能吃肉,不過什麼素雞素鴨子的,都統統上來,給阿元解饞呀。」見鳳騰在一旁拉著自己的袖子傻笑,也不顧他親爹還在身邊了,只腆著小肚皮指揮道,「到時候,你給姑姑夾菜,啊!」
「一定叫姑姑滿意。」鳳騰特別的乖巧。
「你們兩個。」太子就笑了,抹著眼角笑道,「太子妃早就預備了你們喜歡的,到時候你們自己個兒獨開一桌就是,我是管不了的。」
「皇嫂真是辛苦了。」阿元裝模作樣地作揖,之後便抬頭問道,「皇嫂怎麼不見?」
「後頭有些事兒,」太子含糊地說道,見阿元繼續看著自己,只好無奈地說道,「孫良娣身上不好,太子妃在後頭照看照看。」太子妃乃是京中勳貴忠靖侯府的嫡女,賢良淑德,雖為太子誕下了兩個兒子,卻並不恃寵而驕,平日裡也對太子身邊的姬妾十分關照,是個溫厚的女子,因此太子對妻子一直十分敬重,也因太子妃得寵,這太子宮中的其他妃妾,如今雖也有人生下子嗣,卻不敢在太子妃的面前張狂。
太子宮叫太子妃管理得井井有條,女子之間並不生事,便叫太子更為放心後院,將目光都投向了前頭。
太子娶了這麼多的妾室,也並不是因為好色,更多的是為了前朝的平衡,阿元心裡為平和大度的太子妃感到惋惜,到底不願意在此時說這個,便頷首道,「如此,我便在這兒等皇嫂就是。」她實在不願意卻看什麼姐妹相厚的戲碼,在她看來,這玩意兒純粹就是唬人的。分享一個男人,能和睦才有鬼!德妃為何與皇后親近,也是因為德妃如今完全不去邀寵,不去睡皇后的男人,這才叫皇后另眼相看。
能在太子的宴會上說自己不舒坦,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太子見阿元臉上有些不好看,便笑著與一旁的鳳騰道,「瞧瞧,這是為你母妃與我賭氣呢。」
「姑姑親近父親,才顏色外露。」鳳騰能當了這麼多年的皇長孫,也不是白給的,便在一邊兒笑嘻嘻地說道。
「好容易來一次,卻不見皇嫂,誰歡喜呢?」阿元便往太子的身邊一坐,攤手做愁苦狀。
然而,她的目光,在太子愉悅的笑聲裡,卻落在了不遠處正與鳳唐低聲說話的一個青年的身上。就見這青年一臉的端方冷肅,眉眼間帶著幾分肅殺之氣,便想起了什麼,小聲與太子說道,「我出宮前,恍惚聽說皇伯孃要給二皇兄指婚呢,二皇兄如今回來了,這是要娶媳婦兒了?」她倒是一臉的八卦,卻見那青年彷彿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著自己,轉頭看了過來,只看的阿元心虛了,這才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阿元對鄭王就飛快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鳳桐看著這幾個親近的旁人插不進去的模樣,眼角就瘋狂跳動,竟覺得就算是個聖人,也忍不了這樣的氣氛了。只是想著因自己好生知禮地登了岳家的大門,便叫聖人對自己有了幾分滿意,便死死地忍住了心中的恨意,臉上強笑,正要說些什麼,卻見身邊的八公主,正用嫉恨的目光向著在幾個皇兄面前好生得意的阿元的身上,也知道她心裡不忿阿元一個宗室女卻在聖人太子面前比她這個正宗的公主還要得臉,便急忙按住了她,低聲道,「想想你母妃!」
似乎想到了什麼,八公主的眼裡,猛地流出了淚水,竟將鳳桐的手甩在一旁,衝到了太子的面前,哭道,「太子給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