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遇見的這女子,阿元就見她一身百蝶穿花大紅衣裙,頭上一隻鳳凰吐珠嵌紅寶金步搖,胸前還掛著一隻赤金八寶金項圈,打扮得花枝招展,似乎比鄭氏年長了幾歲,見著因阿元過來,有些浩浩蕩蕩的隊伍,又見了鄭氏此時叫一臉笑容,模樣清俊的齊堅扶著,身邊還拐著一個漂亮富貴的小姑娘,不由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嘲笑的笑容來,撫了撫頭上的金步搖,這女子就過來了,挑眉笑道,「這不是五妹妹麼。」
「三姐姐。」鄭氏頓了頓,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齊堅斂目,看了看媳婦兒,又掃了這美貌的女子一眼,只溫聲與鄭氏說道,「該給祖父請安去了。」
這女子見齊堅與鄭氏說話的模樣,竟似乎不敢大聲恐驚了她一樣,又見鄭氏還是一副軟綿綿沒有主意的模樣,便露出了嫉恨的表情,只笑道,「怎麼著,這莫非還怕我吃了五妹妹不成?」目光落在齊堅的臉上,這女子便狠狠揉了揉自己手中的帕子,又笑道,「祖父那麼繁忙的人,哪裡有時間見你呢?還是與我去給祖母請安吧。」
「走吧,」齊堅對這女子理都不理,只拉著鄭氏與阿元就走。
「你別走!」這女子就要上前拉人,正叫阿元帶來的宮女給攔住了,只氣得頓腳,還是不敢也往鄭閣老的書房去,只好往後院去了。
鄭氏此時叫齊堅拉著,一邊走一邊側臉看自己的夫君,越看臉上的笑容越歡喜,只看的連一旁打醬油的阿元都看不下去了,無力地與正沐浴在媳婦仰望天神一般的目光裡,心裡爽的六舅舅捂臉說道,「剋制點兒嘿,這還有個心靈好生純潔的好孩子呢。」
「宮裡出來的小崽子,還能純潔?」齊堅低頭,一臉「你別逗了」的笑容。
對這樣只知道與自己對著幹的壞舅舅,阿元真是沒有什麼好說的,此時便好奇地問道,「剛才誰呀?」
「你舅母的堂姐,」齊堅嗤笑了一聲道,「真以為自己是個天仙兒呢,竟日里花枝招展的,簡直不知所謂。」在他的面前還捏著嗓子說話,一臉嬌羞的模樣,簡直叫齊堅噁心透了,不是瞧著是鄭氏的親戚,當胸一腳都是輕的。
「我孃家是三房,這是我家大房的堂姐。」鄭氏便在一旁小聲解釋道,「因是嫡長房,因此堂姐的脾氣要大些。」鄭家子孫多,還是大房更被看重。
阿元便點了點頭,又想了想,便好奇地問道,「鄭家,有個比我大些的男孩兒,很會說話,也很明白事理的模樣,不知是哪個。」見鄭氏想了想,只是搖頭,也覺得鄭家這樣的大家裡頭,想尋個這樣的人不容易,便擱下了,只往鄭閣老處去。到了書房,就見鄭閣老正坐在上頭,一臉嚴肅地看過來,齊堅素來尊敬這個媳婦兒的祖父,急忙與鄭氏一同拜下,口中說道,「給祖父請安。」
一轉頭,就見阿元這個熊孩子,此時已經跑到了鄭閣老的面前,刷地抽出了懷中的卷軸,一臉獻寶,惦著腳尖往鄭閣老的手裡塞,口中叫道,「老師,給阿元瞧瞧這畫兒。」
竟然沒被抽!
齊堅見鄭閣老雖然黑著臉,不過還是溫和地展開了這卷軸,不由為自家外甥女兒的魅力驚呆了。
簡直就是通殺的節奏。
鄭閣老此時正細細地看著手上的古畫,許久,方才頷首道,「不錯,很有魏晉時期的風流風骨。」說完,也不客氣,只將這古畫往一旁的畫缸裡放去,說道,「這束脩我受了。」
「寶劍贈英雄,名畫拜名師。」阿元搖頭晃腦拽了一下自己可憐的墨水,之後,眼巴巴地向著鄭閣老看去。
「不可諂媚!」鄭閣老臉一沉,哼了一聲。
阿元笑嘻嘻的就當沒聽見。
「你也來了。」鄭閣老素來都很喜歡齊堅這個孫女婿,目光有些溫和,口中卻還是嚴肅地說道,「你如今在翰林院,要守本分,好生做學問,不要叫外物影響,也不可隨意站隊。」
「孫兒明白。」齊堅躬身說道。
這是鄭閣老親手挑的孫女婿,簡直不能再滿意,點了點頭,他便頷首道,「去後頭給你祖母請安去吧,公主這裡,我還有些話要說。回頭,你再過來,」見齊堅點頭領著有些擔憂看過來的鄭氏走了,鄭閣老這才說道,「殿下如今年紀小,也該知道揠苗助長的道理,不必急於求成,只穩固自己的功課,有不明之處,可隨時來詢問老臣,」他頓了頓,表情有些異樣,卻還是說道,「或是,貴府的二老太爺亦可。」
「多謝老師。」阿元如今字兒還寫得亂七八糟呢,不過是先佔個坑罷了,此時便拱手應了。
「習字也要跟上,字如其人,從字上,便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情來。」鄭閣老從一旁端出了一疊字帖,只看的阿元眼角抽搐,慢悠悠地說道,「殿下每日連幾篇大字,日日不斷,數年之後,便該有所成。」
「數年不斷。」原來在古代,學習也好生艱難。
阿元含淚微笑,謝過了鄭閣老的一番心意。
見她受教,一點兒都不嬌氣,鄭閣老滿意了。但凡文人,總是會對愛聽他講話的多說幾句,鄭閣老覺得阿元沒有公主的習氣,想了想,便說道,「老臣還有幾個重孫也在讀書,聖人的意思,也是叫殿下有幾個同學一同學習,老臣這就叫他們過來。日後還可以彼此對比功課,不生懈怠之心。」說完,便使外頭的小廝去請人過來,不大一會兒,阿元便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依稀有些熟悉。
書房門開了,幾個少年就一臉恭敬地過來,見曾祖的書房裡竟然還坐著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便都是一怔,然而其中的兩個,卻是臉色微變。
「你們識得?」鄭閣老混跡朝堂目光犀利,一眼就看到對面重孫的不自在。
阿元這眼瞅著是鄭閣老還叫這幾個孩子給瞞下來了,也不欲出口做惡人叫鄭閣老心裡不痛快,便只笑嘻嘻地,閉口不言。下頭的那個男孩兒,此時便閉了閉眼,低聲說道,「在外頭見過一次。」他也知道,堂兄堂姐的事兒是瞞不下來的,此時阿元不說,不過是看著鄭閣老,若是他也不說,回頭這位公主就能告狀,此時便跪在地上,低著頭將在外頭髮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臉上也帶了幾分羞愧。
鄭閣老臉都氣青了。
他是得罪了不少人,可是卻都是有理有據,光風霽月,還沒有這樣莫名其妙就結仇的,頓時恨得不輕,只抓了桌上的硯臺向著那一同跪下的年長的少年擲去,罵道,「你父親就是這麼教你的?!」
「曾祖息怒。」那男孩兒便急忙磕頭。
阿元也起身,只過來安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是這一次是我與四皇兄也就罷了,下一次,便不知會得罪誰。」
見她這樣雲淡風輕,鄭閣老先氣了個倒仰。作為一個在朝中廝混,還混進了內閣的傢伙,鄭閣老再耿直,也不是傻子。哪怕阿元說得很和氣,可是看著她只笑嘻嘻地看著自家的孫子,他就覺得心裡疼的慌。
擺出與人為善的臉,等著報仇,還叫人說不出不是來。這才多大的孩子就這麼機靈,怎麼閣老大人的孫子們,就這麼愚蠢,出門幾句話竟能與人結怨呢?
想到這裡,鄭閣老越發不肯罷休,要給這幾個小子點教訓看看。
「殿下說的是。」鄭閣老年紀大了,精神竟然好得很,此時緩過來氣兒,竟中氣十足,半點兒頭暈腦脹都沒有,只叫外頭進來人,當場就將這兩個少年摁倒,板子就上去了。
阿元只口中一邊擔憂地嘆氣,一邊伸著小脖子給那個被打得哭爹喊孃的年長的少年數數,心裡那叫一個舒暢,眼見這小子被板子打爛了半邊屁股,這才裝模作樣地嘆道,「太過,太過!」她好心地說道,「老師生了這麼大的氣,阿元不安極了,罷了,鄭家姑娘那頭兒,您就饒了吧,不然打成這樣,一個姑娘家怎麼做人呢?」
原來還有一條漏網之魚,鄭閣老猛地精神了,老眼一翻,一名小廝直奔後院而去。
阿元再次重重嘆息,目光落在了那年少的男孩子的身上,覺得這事兒裡,這位真是殃及池魚,比較無辜。
況見那個男孩兒疼得咬牙,卻不肯出聲大叫,阿元也有些佩服,只轉頭與鄭閣老求情道,「這位師兄並未出言不遜。」
「兄長口出狂言,卻不能制止,這就是他的錯。」鄭閣老卻只看著板子打完,目中露出了些心疼,卻還是厲聲道,「再叫我知道你們在外頭口無遮攔,就不是這幾板子了!」說完,見阿元機靈古怪,卻還是感激她,不然得罪了宗室,哪裡是一通板子能算了的呢?阿元如此,也是做給誠王看,他自然是明白的,便嘆氣道,「叫公主費心了。」他位極人臣,得聖人青眼,甚至以公主相托,卻沒想到竟家宅不寧,出了這樣的蠢貨,不由心生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