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什麼。」肅王見閨女不信,不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道,「不過是前頭見著了些不好的事兒,叫你二哥有些受不住罷了。」外地官員,遠離京畿,做起壞事來簡直就是肆無忌憚,鳳唐與鄭王一路走回來,也見識了不少,竟是在京都這等繁華之地外,看到了更多的黑暗與壓抑,雖這些作為肅王這樣常在朝中廝混的人不在意,然而在還是年輕的鳳唐的眼裡,就有些太過了。
「這才是皇伯父的用意。」鳳卿雖然身子好些,然而到底不能與常人相比,因此不能出仕。鳳唐是肅王世子,日後只怕要在朝中廝混,聖人這樣做,也是叫他早早就看到天下之事,又有鄭王作陪,這就是在培養鳳唐了。
阿元到底心疼,便小聲說道,「父王與皇伯父告假,叫二哥歇歇。」
「父王還能不知道這個?」見他們兄妹情深,肅王的目光很是溫柔,然而想到這次回來,鳳唐的神情很是異樣,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阿元只知道興沖沖地掰著手指頭算二哥給她帶了什麼好禮物,沒有見到肅王的表情。
馬車一路回了肅王府,阿元一跳下車就往後院兒跑,如今小肥肉不見了,公主殿下只覺得自己如同蝴蝶一般輕盈,也嘚瑟著大叫著衝進了肅王妃的大屋,就見裡頭,一臉無奈的鳳唐正被肅王妃抱在懷裡,給大哭的母親小心地擦眼淚,見了阿元進來,先是一愣,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好看的小丫頭是誰,之後,便露出了笑容,對著阿元招手道,「妹妹過來?」只將阿元拉到面前,掐了她的小臉蛋兒一把,只含笑問道,「你的小肥肉呢?」
「都是故事了。」阿元惆悵嘆氣,摸著鳳唐的臉嘆息道,「這也是咱們兄妹,同甘共苦了。」說完,便搖頭晃腦地在二哥的面前,描繪出了一個心裡想念兄長,茶飯不思的好妹妹的形象來。
鳳唐這一次,是真吃了些苦,一張臉消瘦的厲害,然而卻卻還是俊美驚人。此時叫阿元一逗,只笑起來,滿室的光彩都被他的笑容壓倒了一般,只搖頭笑道,「莫非,我真的會信不成?」他素來精明,鋒芒畢露,很少有這樣溫和的時候,只叫阿元看著他的美貌就往他的懷裡鑽。
「只是阿唐確實吃了苦,母親這些時候,多給阿唐補補。」肅王妃好容易叫這兄妹倆給勸住了哭聲,就見著鳳卿領著鳳玉鳳闕進來,口中溫柔地說道。
鳳唐看著鳳卿的方向,目中露出了淡淡的複雜之色,然而在後者那溫潤的目光裡,還是閉了閉眼,起身迎過去,低聲道,「我回來了。」
從小,鳳唐與鳳卿最好,甚至因鳳卿病弱,鳳唐更像個兄長照料他,這份上心,是鳳玉鳳闕都從二哥的身上得不到的,然而阿元卻覺得,見到鳳卿的那一瞬間,她的二哥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雖然此時看起來毫無異樣,可是還是叫阿元心中起了疑惑。只是瞧著此時這一對兒如同光輝的少年彼此站在一起,兄弟情深,她還是覺得自己想多了,便趴在肅王妃的身邊看著四個兄長聚在一處,聽鳳唐說外頭的見聞。
因在母親面前,鳳唐也不說那些叫人心中抑鬱的事情,只將沿途的風土人情,稀罕的事兒說給大家聽,說到最後,有些苦悶的臉上便帶了些從前的神采飛揚來,見一旁含笑聽著的鳳卿遞了茶給他,也順手接了過來,便叫在一旁仔細看他的阿元,認定了這是二哥離家太久,對家裡頭的人不習慣,如今找回了從前的感覺,果然就沒有隔閡。
鳳卿也是如此想。
鳳唐對他有些彆扭,連阿元都看得出,更遑論心思敏銳的鳳卿,只是見著後頭鳳唐又好了,便叫他鬆了一口氣。
處在中二期的弟弟們,真心要小心奉承來著。
不知道自家大哥「頑皮」了一把的鳳唐,此時便只叫小廝出去,抬進來十幾箱沉甸甸的描金紅木大箱來,吩咐放在地上,這才轉頭與肅王妃與阿元笑道,「這是外頭的有趣的玩意兒,給母親與妹妹解悶兒。」見弟弟妹妹已經大呼小叫地上來開箱子,便有些無奈地與鳳卿道,「這簡直沒有些禮儀了。」
「一家人,總是板著算什麼呢?」鳳卿只溫和一笑,不以為意。
鳳唐的目光,落在鳳卿雲淡風輕的臉上,雙眼的深處閃過一絲暗潮,還是歸於寂靜,只做若無其事地說道,「是啊,咱們本就是一家人。」
「二哥可給表姐留了?」阿元小小的一團,叫鳳玉鳳闕放在箱子裡,霸佔了一個大箱子,只目光狡黠地問道。
「留了。」給未來媳婦兒留點兒好東西,鳳唐才不覺得臉紅呢,只慢悠悠地說道,「這些,都是母親與你的。」看著這小糰子哈地一聲,竟是在大箱子裡頭那雲霞一般燦爛的昂貴絲綢裡打滾兒,不由一臉扭曲地罵道,「牛嚼牡丹,簡直就是牛嚼牡丹!」這些絲綢,是江南上供的最好的絲綢,便是宮中都沒有這樣鮮亮的顏色與花樣,尋常女孩兒得了一匹,不壓箱底也差不多了,竟叫自家妹妹在上頭打滾兒。
「妹妹開心,就是你的心意了。」鳳卿卻在一旁笑著安撫了一下氣得直翻白眼兒的弟弟,之後,便拍著手鼓勵道,「再滾一圈兒!」
最聽哥哥話的熊孩子努力滾動。
鳳唐面無表情看著這個熊孩子,緩緩起身。
熊孩子突然不動了,從箱子邊兒上趴著,偷看二哥的行動。
俊美無鑄的少年優雅地一抖袖子,就要走到箱子邊兒上去。
鳳玉鳳闕大叫一聲攔在箱子前頭,口中大叫,「別管我們,妹妹快走!」這種英雄一般的話,兩位已經很想說一次過癮了。
熊孩子已經嗷嗷叫著跳下了箱子,抱頭撲到了肅王妃的身後。
鳳卿笑得渾身發抖,只捂著臉伏在桌面上,看著挑眉的鳳唐優雅地坐回了自己身邊,喘著氣兒笑道,「別欺負妹妹。」
「太壞了!」叫二哥給騙了的阿元,從同樣義憤填膺的肅王妃的身後探出頭來,與母親一同指責二哥這種錯誤的行為。
肅王立在門邊,看著屋裡頭這樣快活,眼睛裡有明亮的光彩閃過。
「既然回來,明兒往宮裡給你皇伯父磕頭。」走到妻子的身邊,將後頭的破孩子給拎出來,只叫兩個小兒子抱著妹妹就跑,肅王便含笑說道,「這一次,皇兄說你做的不錯,還想著賞你。」見鳳唐笑了笑,他便摸著下巴說道,「我就與你皇伯父說,賞什麼,都不如賞個媳婦兒不是?該是叫你成親的時候了。」
「要娶媳婦兒啦!」地上三個小的,就開始鬧騰起來。
饒是再持重,鳳唐的年紀也不大,此時臉就紅了,然而卻還是說不出「兒子年紀還小」這樣的話來,只好起身小聲說道,「全憑父王做主。」說完了,便露出了少年的羞澀來,顯然是對娶媳婦這事兒很滿意。
見他這般,肅王掩住了有些探究的眼睛,只和聲說道,「既如此,你還要與你舅舅說說,別叫人覺得咱們家失禮。」不過想到鳳唐年紀比鳳鳴小些,卻娶了姐姐,鳳鳴娶了妹妹齊善,肅王便揉著眉頭覺得好生艱難。
鳳唐的臉上已經是全然的歡喜,見著弟弟妹妹又大呼小叫地往箱子裡爬,也不開訓了,只與鳳卿在一旁小聲說話,自己就當沒看見。
最後,公主殿下打敗了兩個兄長,心滿意足地拖著大半的箱子回了自己的房間,摸著裡頭比皮膚還要細膩的絲綢布料,還有寶石首飾笑得直流口水。
第二日,鳳唐往宮裡去,阿元便收拾了一下東西,從心疼得直流眼淚的肅王的手裡順走了一副古畫,預備做給老師的束脩,正點齊了禮物,又給鄭閣老的府上下了拜帖,說明了三日後正式登門,就見外頭有女孩兒的小聲傳過來,探出頭去,見竟是幾位表姐過來,便笑著出去,很是乖巧地說道,「才要去恭喜表姐們,表姐們竟然自個兒就來了,這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呀。」
「貧嘴。」鳳唐得了信兒,竟一夜都等不及,半夜就翻牆頭去英國公府上與齊雅說道說道成親的事兒了,雖然剛剛爬上牆頭,就叫機敏的英國公親手給抽了下來,不過最重要的話還是說了的,此時齊雅想著昨日差點兒放狼崽子進來格外生氣的英國公抽的鳳唐直討饒,後頭還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頭兒跳著腳叫好,臉就紅了,揉著手裡的帕子點了點阿元的小腦袋。
「瘦了。」齊善看了看阿元,捂著嘴笑了。
阿元無奈地看著兩個表姐揶揄的臉,再看看齊善,便好生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