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母后母妃叫我不要與他相爭,叫他知道知道我拳頭的厲害!」還不知道媳婦兒被覬覦了一把的鳳鳴便揮了揮自己的拳頭,見阿元同仇敵愾,便很是開心。又見遠處,得了信兒的五公主正一臉急切地過來,便捅了捅摸著肥下巴不知在想什麼壞水兒的肥仔道,「五皇妹過來接你了,你自己回吧。」見阿元扭頭看他,鳳鳴便有些臉紅地小聲道,「賜婚這樣的好事兒,正該與母妃先說說。」
「母妃在皇祖母處,四皇兄一起。」五公主已經過來,只拉著笑道,「若是此時去,咱們還能看場好戲。」
「什麼好戲?」阿元吃飽了沒事兒幹,便好奇地問道。
「八皇妹跪在皇祖母處,給徐嬪請罪呢。」五公主便小聲說道,「父皇禁了徐嬪的足,卻沒有禁她。如今都跪了一上午了,皇祖母惱她拿自己的身子骨兒威脅她,也生氣起來,如今不肯見她,正鬧得厲害。」說完,又遲疑道,「方才是三皇兄?」聽阿元將聖人處的事兒說了,便只咬牙冷笑道,「好個無情無義的人!徐嬪是他姨母,五皇妹是他妹妹,素日都待他不薄,如今正是緊要的時候,他竟不聞不問,只知道賜婚?」
「自古雪中送炭都彌足珍貴。」阿元雖這樣感概,卻也沒想當徐嬪的炭。
眾人說了這一回也就完了,只往太后宮中飛快而去,剛剛到了門口,見幾個宮女迎出來,阿元就聽到八公主淒厲的哭聲,想到她到底是個孩子,便凝目看去,就見八公主小小的一團竟哭得淚人一般,一旁有個有些陌生的宮妃模樣的女子在一臉擔憂地要扶她,卻叫她狠狠地推搡到一旁,眼見那宮妃手上見了血,八公主還在指著她叫道,「不要你假好心!」說完,便只尖叫道,「皇祖母!我母妃這麼多年,養育我與三皇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為了一點子的事兒奪了母妃的榮光,我不服,不服!」
一偏頭,見始作俑者阿元出現在自己面前,頓時眼睛紅了要撲上來,「都是因為你!」
「小八,別!」那後頭的宮妃一臉驚慌地拉著她,只低聲道,「隨姨母回去。」到底顧不上自己流血的手。
「那是慧嬪?」見那宮妃與八公主以姨母自稱,阿元直覺地想到了鳳桐的生母,素日里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此時便好奇地看過去,就見那宮妃衣著簡單幹淨,臉上有些怯懦模樣,然而舉止柔和,也不凌厲,此時只動了動,將八公主藏在自己的身後不叫三人的目光落在八公主的身上,又輕聲道,「咱們回去,等明兒,我求你三皇兄過來給你母妃求情。」她對著自己的兒子,竟用了一個「求」字。
阿元看了看這兩個人,心裡莫名地難過,便一言不發地進了太后的宮裡。
此時的太后,果然是一臉怒色,只在宮中怒聲道,「這是在逼迫哀家?若是不放徐嬪出來,這是要死在哀家的面前?!」
「這孩子也是愛母心切,難免舉止不當。」皇后不喜歡徐嬪,可是看著八公主那樣小的孩子,覺得可憐,便只求道,「母后息怒,且饒了她一回,使人送她回去也就是了。」
「你這樣心軟,可怎麼是好。」太后只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皇后飛快地笑了笑,卻不辯解,只下首的德妃溫柔地說道,「皇后娘娘心疼陛下的子嗣呢,既如此,太后娘娘便全了娘娘的心意,饒了八公主這一回吧。」
「你們兩個都給她求情,也就罷了。」太后等閒不會駁了皇后的臉面,沉吟了片刻,便淡淡地說道,「若是她下次再敢如此,便無需你們求情,哀家直接辦了她!」她怒聲道,「無規矩不成方圓。都如她一般,日後宮中如何清肅?!」見皇后起身應了,使人往外頭叫八公主離開,太后這才揉著眼角說道,「這段時候,別叫她出來,哀家見著她就腦仁兒疼。」
八公主這是失寵的節奏。
阿元心裡默默地給八公主點了一根蠟,雖覺得為了母妃,就算拼著失寵也應該,可是使出這樣激烈的辦法,卻有些衝動了。
「還有慧嬪。」太后嘆道,「這是個不錯的人,可惜了。」有這麼折騰的徐家順王八公主,慧嬪再老實,也被捆在這一條船上下不來了。徐家的榮與辱,慧嬪都要跟著承擔。
這個話兒不好接,此時宮中都是一片靜默,太后也知道,便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見她心情不好,阿元便只伏在太后的膝上,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陪著,好一會兒,太后方才笑了一聲,打起了精神拍著懷裡依戀地抱著她的孩子,與面前站立的兩個孩子問道,「這麼齊刷刷地來皇祖母的宮裡,又喜上眉梢,可見是有好事兒?」見鳳鳴紅著臉抓頭髮,便含笑點頭道,「看起來,是小四的好事兒近了?」聽見懷裡的阿元也咯咯直笑,想了想,便撫掌道,「到時候,哀家這兒,也獨出一份兒聘禮,給你壓箱底。」
「這如何使得。」德妃便在一旁起身推道。
「這是給孩子們的,又不是給你的。」太后嗔了她一嘴,這才與鳳鳴笑道,「皇祖母的手裡,好東西多得很,與其收在庫裡不見天日,不如拿出來給你們年輕人把玩。」
「皇祖母的東西那麼珍貴,只怕要好好兒地鎖進床頭去,夜半偷偷看。」阿元便笑嘻嘻地說道。
「你願意,皇祖母給你打個大大的床頭箱子。」太后點了點阿元的小腦袋,這才與皇后說道,「哀家瞧著,小四急得慌,趕緊預備起來,不然只怕小四著急。」見鳳鳴笑嘻嘻地並不否認,她也覺得喜歡這樣實誠的孩子,又見鳳鳴頻頻地向著阿元與五公主看去,知道這裡頭不定許下了多少的好處給兩個壞丫頭,也懶得揭穿,只命小輩坐下說話,倒叫自己因八公主不快的心鬆快了許多。
見太后精神不濟,皇后也很有眼色,只說道了幾句便起身告退。
眼見眾人都退了,太后這才將阿元與五公主都放在眼前,搖頭嘆道,「這宮裡,竟是個天底下最亂的地兒,何曾叫人省心了呢?」見阿元不解,她便說道,「你以為,徐嬪為何急了,竟叫八公主出來給她求情?」
「這是為何?」徐嬪這都降位多久了,八公主才出來折騰,阿元也覺得怪得很。
「皇帝臨幸了徐嬪宮裡的一個宮人。」太后淡淡地說道,「轉頭就移出了她宮裡,封了常在,據說這常在從前是徐嬪的跟前人,你也得知道,越是親近的人,反噬起來便越狠。」那常在背叛了徐嬪,只恐日後徐嬪翻身把她給咬死,此時竟日的給聖人吹枕邊風,況徐嬪本就不清白,這常在也是個機靈的,見聖人看重皇后,便只將徐嬪詛咒皇后之語一句句說給聖人聽,這樣的話不用編造,聖人只聽了便大怒,更不肯放徐嬪出來。
「如此,徐嬪還能翻身?」
「徐家人進宮了,」太后便冷冷地說道,「所以,才說這宮裡熱鬧,一個個兒地巴望著這點子富貴,連點子人情都沒有了。」見阿元縮著小身子有些害怕,她便嘆氣道,「如今,皇帝指望不上,徐家這是看中了你們三皇兄,想要出個女孩兒給他做正妃。」
「皇伯父不會肯的。」阿元便悶悶地說道。
「榮華富貴迷了眼,還能看出來這個?」太后便淡淡地說道,「我只與皇后說,叫她給皇帝傳話。徐家女可為側妃,日後,皇子也不可委屈自己的正妃,看重嫡庶,決不可叫側妃張狂!」如此,徐家便是賠了個閨女,與太后便覺得無所謂了。
太后的臉上有些冷酷,阿元這才明白為何皇后要那樣與聖人說起正妃之事,竟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博弈,也覺得累得慌,便摸著太后的心口小聲道,「阿元累了,皇祖母陪阿元午睡。」
「皇祖母陪陪我與皇妹。」一旁的五公主便也拉著太后的手急切地說道。
「也罷。」見兩個女孩兒都看著自己,太后還是一笑,搖頭道,「叫她們自己折騰去吧。」她已是太后,就應該安享尊榮,為何還要為了這些費心呢?
想開了,太后便有如釋重負之感,況又與阿元許多日未見,便一同去睡了。
聖人卻是說到做到,果然,第二日,便有兩道賜婚的旨意下來,一道將英國公府二女賜給誠王為正妃。另一道,卻是賜太常寺少卿之女為順王嫡妃。不提朝中對這兩道賜婚旨意的反應,只當順王府中,一臉震驚的鳳桐,接著手中的聖旨,心中生起了無法抵禦的挫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