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頭很無趣,還有個不知哪裡出來的小姐吟詩作對的叫人腦袋疼,可是後頭還是堂妹知道兄長的心意,可不就與心上人說上話兒了麼?聽著阿元邀請諸位表姐往公主府去,再想想之前阿元想著叫自己主動點兒,鳳鳴便忍不住在心裡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本不大使用的大腦,這一回機靈了一把,默默地感謝堂妹的拔刀相助。
後天,該怎麼表白呢?
鳳鳴此時,只想直奔皇宮往聖人處請旨,叫他有資格追求自己喜歡的人。只有得了聖人的允諾,他才能夠真正地放心,而不是私相授受,日後叫齊善因為這些受委屈。
如今聽見肅王這樣問,他急忙起身與王叔恭敬地說道,「今日太夫人大壽,侄兒心裡也跟著歡喜。」這話說完,見桌上英國公家的男丁都帶著幾分善意,那位坐在英國公上首的老人家還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和氣的笑容來,覺得自己這趟沒白來,叫老泰山家很滿意,鳳鳴便憨聲笑了,只說道,「小王不會說話,若是有衝撞之處,各位大人不要與小王見怪。」說完,便拿起酒杯豪氣地說道,「小王敬各位大人!」
敬未來的老岳父姑父們!
這還不算會說話?!
一旁的鳳桐都要被這馬屁精氣死了。
他方才,也在細細地聽著裡頭說話,就聽見有個柔軟輕妙的少女的聲音在低低地吟詩,那聲音彷彿春天的柳絮一樣,不知為何竟勾得他心裡癢癢,心知這樣聲音的女孩兒,只怕也是個面容美麗多情的絕色女孩兒,他只覺得坐不住。況他如今府中妃妾無數,早就通了人事,竟是身上發熱,猛地喝了一口酒才壓下了心中的邪火,沒有當眾開啟屏風看看那美人的模樣。
好容易那嬌滴滴的美人兒身子不爽利走了,鳳桐心裡正遺憾,卻聽見鳳鳴在說這個,頓時覺得這皇弟絕對是在與自己找茬。
這樣不要身份,不就是為了爭取英國公府的好感,好籌謀以後?!
然而鳳桐還是忍了忍,維持住臉上親和的笑容,之後,卻見自己的對面,正有一位俊美無比的男子,抬眼看來,微微一想,記得這人便是英國公府上的六姑爺,那蔣舒雲的父親,如今已升為正二品右都御使的蔣家大人,心中微微一動,只覺得若是這一位數年之前便已為右都御使,娶了他家的女孩兒為正妃也很合適,雖如今蔣舒雲與鳳卿已得賜婚有些遺憾,然而在那蔣御史溫潤的目光中,鳳桐還是很禮貌地點頭,爭取給這位如今都察院的長官留個好印象。
當然,若是順王殿下知道,自他當年調戲了一回蔣舒雲,之後徐家這些年接連被御史彈劾,其中還有蔣大人拔刀相助的時候,也不知能否再維持臉上這樣淡定的模樣來。
那蔣大人很早就想看看是哪個王八蛋有狗膽調戲自己閨女了,此時見鳳桐裝模作樣不過如此,心中嗤笑了一聲,便微微一笑,之後偏開頭去。
鳳鳴心有所感,便不再多說,只老老實實地等著大宴散去,一眾賀壽之人皆告辭,這才與英國公府告辭,上了馬,竟是頭也不回,只一路往宮裡去了。
此時聖人正在皇后宮中,看著五公主抱著他的腿要求出宮與阿元相聚,看著五公主天真爛漫,聖人也覺得心情大好,有心逗逗自己閨女,便只笑道,「好好兒的公主,出宮做什麼呢?再離不開,你妹妹過幾日便回,公主常出宮,可是有些不像。」說完見五公主扭股糖一樣與自己撒嬌,又跑到皇后面前抱著皇后的手求情,便撫掌笑道,「沒準兒,阿元已在外頭樂不思蜀,想不起你了。」
「聖人這話,可是叫小五聽了不歡喜。」聖人如今越發地喜歡逗弄幾個小的,皇后摸著五公主的頭髮,嗔了一句,一眼的風情只叫聖人怔住了似的,只笑道,「何時,皇后也只為了朕嗔這一次?」見皇后唾了一口,倒覺得這是尋常夫妻的相處之道,心裡也覺得有一種平淡的幸福,含笑看著皇后低聲與五公主說些什麼,聖人就見身邊的大內監進來,手上奉了一張紙條,看了,便將這紙條往桌上一擲冷笑道,「瞧瞧!老三給英國公府去祝壽,還送了翡翠觀音,竟比朕的壽誕還強些!」
皇后見聖人臉上帶著幾分譏諷之色,摸著五公主的手一頓,這才笑道,「陛下這是醋了不成?」卻不肯說鳳桐的一點不是。
「老三眼大心空,不是個好的。」聖人觀察了這麼多年,也看明白鳳桐這有點兒不認命的意思,心裡雖厭煩,然而到底是自己兒子,再心狠手辣也捨不得宰了他,沉默了許久,他方才疲憊地說道,「叫他就藩吧。」見皇后詫異看來,他便苦笑道,「做了藩王,日後,不許他再回京中!」一旦遠離京中,便是徹底地斷了鳳桐的野心,然而藩地雖苦,若是能叫鳳桐日後消停,便可叫他留一條命在。
「若是臣妾私心,自然是希望京中不再多事。」皇后沉吟了片刻,柔情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溫聲道,「可是順王就藩,心裡難過的,不過是陛下。陛下心裡難過,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得享陛下的庇護呢?」見聖人過來,將手覆在她的手上,她低頭笑道,「就算是臣妾,也沒有不叫陛下見著兒子的道理!陛下的心意,臣妾明白,可是就藩……」她嘆息地笑道,「陛下日後,莫要再提。」
「你都是為了我。」能願意無視鳳桐在京中掀起風浪來,聖人只覺得皇后為自己的心竟是叫自己無法報答,之後,目中便沉吟了起來,低聲道,「便是不叫他就藩,這一次給老三指婚……便低些。」他冷冷地說道,「徐家想送個女孩兒給老三做正妃,真是好大的算盤!朕偏不叫他如願。這一次,便將太常寺少卿家的長女指給老三做正妃!徐家這樣喜歡女孩兒入皇家,便給老三做個側妃,也是好的。」
太常寺少卿不過四品,況只管祭祀宗廟,本無實權,皇后聽了,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此時卻只猶豫道,「這……」
「朕總要護著你。」聖人摸了摸皇后的臉,溫和地說道。
面前男子的臉,帶著叫皇后無法漠視的疼惜,只叫皇后的眼淚險些落下來,只嘶啞著聲音應了,便將頭靠在了聖人的肩上,眼淚不顧規矩地沾上了聖人的龍袍。
「多大了,還怎麼愛掉金豆子。」聖人只覺得懷裡的妻子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腰,見五公主已經踮著腳尖兒出去,便含笑道,「叫小五知道,只怕不知該如何笑你。」
聽著聖人愉悅的笑聲,皇后卻覺得自己心裡疼的慌。
不叫鳳桐去就藩,真的是為了聖人?
並不是這樣。
皇后心裡,不知多厭惡這個想要拉她兒子下來的孽障,可是若是叫他就藩,就離了她的眼皮子底下,更用意叫他勾連地方,生出禍患,這才寧願自己噁心著也不肯叫鳳桐遠離京中。
她心裡有聖人,甚至當年願意與聖人一同去死。可是她也是個母親,不能為了自己的丈夫,就坑了自己的兩個兒子。耳邊聽著聖人心心念念地為自己打算,她心裡有愧,卻不能多說。
正在此時,聖人便聽見外頭有通傳的聲音,聞聽鳳鳴求見,聖人只好放開了皇后,給她擦眼睛笑道,「若叫小四見著你哭了,只怕心裡不知如何腹誹朕。」
「小四從小孝順。」皇后忙轉身擦了眼睛,這才回頭笑道,「臣妾心裡,這些孩子都是臣妾的親骨肉,因此,如今只想求陛下一事,求陛下允了臣妾。」
「你說。」聖人挑眉,見此時鳳鳴風風火火地進來,也喜歡這孩子的爽快勁兒,然而見鳳鳴滿臉笑容地進來,目光落在皇后發紅的眼睛上一瞬後,竟是怔住了,臉上帶著些不知如何是好地看過來,只急忙說道,「可不是朕招惹了你母后。」說完,便與捂嘴笑了的皇后抱怨道,「這幾年,朕背的黑鍋還少?只怕在外人眼中,朕就是一個很可惡不講理的人了。」
鳳鳴聽了這個,這才撥出了一口氣。
德妃素來以皇后為馬首,鳳鳴也從小跟著太子屁股後頭轉,可不願叫帝后生出嫌隙來,見本無事,不過是這兩位天家夫妻不知道鬧什麼么蛾子,他心裡果然腹誹了一下,這才與兩人請安,之後便跪在了聖人的面前,仰著頭求道,「求父皇將齊家二姑娘指給兒子!」見聖人臉上高深莫測,他只大聲道,「若得齊家女,兒子願,願,」他求救地看了看一旁的皇后,見她含笑頷首,便狡猾地說道,「此生願只一位王妃,必然不叫父皇為了給兒子指妾室多勞神的!」
一臉誠懇,彷彿是為了聖人著想。
聖人低頭,看著這小子一張「父皇你佔了大便宜!」的臉,不知為何,竟只覺得,生個兒子再養大,可真是個虧本兒的買賣!
「齊家丫頭願意?」見不得兒子的快活模樣,聖人便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
滿頭是汗的鳳鳴猛地頓住了,看著含笑的聖人,只覺得當頭就是一記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