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親近他,自然是好的。只是先動心了的那個,總是會是患得患失的那一個。比起無憂無慮的阿元,他心中的心思,總會更多。
從前喜歡欺負她,叫她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可是那一天,母親意味深長的話叫他清醒。
「阿元這樣戒備你,真的是應該有的姿態麼?」溫柔的母親,第一次拉著他的手說道,「想要叫一個人心裡有你,就要對她好,比對自己還好才對。你的心情,也應該叫她知道。」
「阿元想吃蟹子,我扒給你吃。」見阿元用眼睛一撇一撇地過來,阿容只覺得心裡軟乎的不行,過來牽著阿元的手,見她這一次,果然沒有反對,也沒有與自己故意作對,心裡對母親的話有了幾分認同,口中只輕聲笑道,「你的臉上有些不好看,是心裡存著事兒?」
阿元摸了摸自己的眼圈,覺得阿容真是夠神的,口中便嘆氣說道,「宮裡那樣兒,誰會過得好呢?」不過是含糊了一句,這才繼續說道,「前頭裡,四姐姐家的事兒你知道了?」
「理國公家拉出那位前夫人的時候,我與母親正巧見到。」阿容便低聲說道,「此事,憑我的本意,理國公自然不對,可是四駙馬護不住自己的妻子,也太軟弱了些。」
滿京城都覺得四駙馬可憐,阿容竟然說出這話來,阿元便詫異抬頭,見阿容姣好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陰鬱,這少年只目光落在遠處,沉聲道,「理國公夫人薄待他與四公主,並不是一朝一夕,從前,他做什麼了呢?步步退讓的後果,便是蹬鼻子上臉,連累妻子傷心,祖母大病,連父親都跟著遭殃,這,便是沒有承擔。」四駙馬溫和,不喜爭鬥算計,固然沒有錯處,可是叫妻子跟著吃委屈,就是沒有承擔了。
不是叫他做個逆子,可是動點兒腦子,這很難麼?
「一個男子,連妻子都庇護不了,反倒要叫祖母與岳家出手方才脫困,又無法約束後宅。」阿容頓了頓,這才含笑說道,「幸虧,四駙馬是個沒有仕途之心的人。」不然,還不叫朝中的老油條給嚼吧嚼吧吃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阿元本是不服氣想要反駁,可是張了張嘴,竟然覺得阿容說到自己心坎兒裡去了,此時便有氣無力地垂下了頭。
「日後我的妻子,就算所有人都說她是個惡人,不喜歡她,可是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叫她在我的身邊過快活的日子。」阿容繼續說道,「理國公護不住理國公夫人,又不敢爭鋒,不過如此。」理國公夫人被哭著喊著休出府去,理國公就算礙於皇命,卻連頭都不敢露,完全想不到過去的情分,也實在叫人噁心。
阿元呆呆地抬頭,看著身邊這少年光潔的側臉,竟移不開眼去。
她見過這樣的男子,以後,還會有什麼樣的人,能夠打動她呢?
心裡覺得有些低落,她只緊了緊小肥爪裡阿容的手,耷拉著頭說道,「進屋吧。」
阿容也知道適可而止,只溫柔地笑了笑,一抬頭,就見鳳卿站在門口一臉微笑地看著,他的身後,一左一右鳳玉與鳳闕如同門神一般虎視眈眈,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硬敵,只好用溫柔的表情與這三個擋道的傢伙說道,「我來給王妃請安。」鳳卿就不說了,看著溫柔其實最壞,他只對著鳳玉鳳闕笑道,「前幾日,父親從前的部將回京來給父親請安,我家二弟三弟得了幾把很好的彎刀,還說要與兩位殿下去比武,不知……」
「彎刀?」鳳玉眼睛亮了。
「比武?」鳳闕只差歡呼了好吧?
「湛大哥里邊兒請。」兩兄弟便露出了熱情真誠的笑容,完全忘了方才還要剁了膽敢摸自家妹妹小肥爪的姓湛的去餵狗這個問題。
面對兩個傢伙的叛變,阿元默默地記在心裡的小黑賬上,等著以後報仇。
阿容簡單地拿下了兩個大舅哥兒,這才心滿意足地領著阿元往肅王妃處請安。不過說了幾句話,便聽外頭有稟告的聲音,說是肅王妃的外甥女兒來了。阿容微微猶豫,卻還是避開了,只往鳳卿說說話,只有阿元伴著肅王妃,好奇地見一個年輕美貌的小媳婦進來,進來也不多看,只過來給肅王妃請安道,「給姨母請安。」說話溫柔如水,便叫阿元十分親近。
「環姐兒來了。」見這小媳婦起色還好,衣裳首飾都並不陳舊,肅王妃便知道她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本就是擔心外甥女兒吃虧,如今見了她,肅王妃只笑問道,「你出來,可有人問你沒有?」
這小媳婦姓陳名環,聽了肅王妃帶著幾分機鋒的話,只急忙說道,「家裡頭婆婆問了幾句,聽說是姨母找我過來,便急忙給我備車,恐我叫姨母久侯。」說完,目光落在了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阿元的身上,只紅著臉說道,「這就是公主了?」
她語氣溫柔恭敬,卻帶著對天家的敬畏,肅王妃心疼她,只溫柔地說道,「都是姐妹,何必這樣見外?你表姐表妹,也只稱她一聲阿元。」叫陳環坐在自己的身邊,這才說道,「昨日在宮裡,阿元不小心,與王貴人有了衝撞,他們家,沒有對你有什麼不好吧?」見陳環臉上微微一動,便皺眉道,「我與你的母親是親姐妹,斷斷沒有生分的道理!肅王府雖不是一等的人家兒,不過照看你,還是儘夠的。」
「婆婆雖不大歡喜,卻也沒有說我什麼。」陳環只笑著搖頭,想了想,臉上便紅了,低聲道,「當年六姨母送了我兩個嬤嬤,城陽伯夫人送了我兩個女兵,婆婆雖嘴上不好,卻也是膽小的人,並不敢與我苛責什麼。」說到底,還是城陽伯夫人送的那兩個王府女兵厲害,動了恐叫宗室貴女生怒,況對於讀書人來說,這兩個女兵武力值特高,時間久了,又有她的嫁妝要打點夫君的仕途,婆婆的嘴上便不好說什麼了。
「不苛責?」肅王妃冷笑道,「不苛責,叫你舍了臉面各處上門,又是為了什麼?!」見陳環低頭不語,她只責備道,「我是你親姨母,難道在你的心裡,說句真心話兒都不行?」
「日子並不難過,所以我才如此。」陳環只低聲道,「婆婆是有些糊塗,可是卻並不是大事。前些時候,是因貴人之事往各家登門,只是如今卻好了許多,畢竟……」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淡的笑容道,「家裡並不富裕,這樣花銷,實在叫人覺得艱難。」在肅王妃張大了的嘴裡,她只紅著臉說道,「若不是我還有姨母們當年給的嫁妝,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阿元被這內情驚呆了,深深地向著窗外看去。
王貴人若是知道,只怕更要羞臊了。
「銀子什麼的,哪裡是應該掛在嘴邊兒上的呢?」陳環從前,有些畏懼幾位姨母。
她的母親是庶出,本就腰桿子不硬,幾位姨母嫁去的都是極好的人家,與母親同父異母的七姨母還是王妃,就叫她心裡不敢攀附,免得叫姨母們覺得自己市儈。如今見肅王妃真心疼愛她,便心生親近,說了大實話,想到家裡那一家子的做派,她只覺得想笑,卻又覺得厭煩,搖頭說道,「不懂家計艱難,家裡早就敗壞空了,如今全靠我的嫁妝田的出息,哪裡還能與我說那麼多難聽的話呢?」
「王貴人就這麼個玩意兒,竟然還敢擺出清高的模樣來?」想到王貴人對著自己一副「冰清玉潔不食人家煙火」的模樣,肅王妃便覺得世界之大了。
陳環只笑了笑,卻不多說了。
那一家子都帶著仙氣兒,銀子放在手上都覺得骯髒,她真不知道當年祖父祖母是怎麼與這樣的人家兒做了好朋友,還想著聯姻的。
「不管如何,這一次,是阿元連累了表姐。」阿元只探頭出來,拉著陳環的手說道,「只是誰都不是吃素的,若是王貴人要尋表姐的麻煩,只告訴我來,表姐不好說話,在宮裡頭,我還不信制不住一個小小的貴人!」說這話的時候,阿元的臉上便生出了幾分厲害來。
「無需表妹,」陳環只揶揄地一笑,低聲道,「只要與婆婆提一提銀子,自然能夠偃旗息鼓。」況家中的女兵只要一瞪眼睛,她那隻敢在嘴上說說的婆婆,就蔫兒了。
「不過,」陳環陪著肅王妃說話,又笑了一場,這才猶豫道,「我家的那位貴人,又從宮裡透出了話兒來,想要將我家的小姑子與勳貴聯姻,引為臂助,這個,實在是有些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