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鳳鳴還未見太醫,聽阿元竟然這麼肯定,急忙問道。
「瞧瞧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好看得很,連妝都沒花。」說起這個,五公主更有經驗。鳳鳴因是皇子,便是在後宮也見不著多少宮妃的模樣,五公主卻在皇后與德妃的身邊見識多了,此時便嗤笑道,「但凡真心在意,還能連妝容都在意麼?可見這是在做戲給你們這些男子看呢!」說完,便露出了淡淡的譏諷之色,只低聲與阿元說道,「若是日後,有人敢在我的駙馬的面前這樣哭,本宮,」她輕聲道,「本宮就把她那張臉皮都給扒下來!」
鳳鳴正覺得受教,冷不丁聽到五公主這樣殺氣騰騰,又聽阿元在一旁點頭同意,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之後,便見阿元轉頭,肉肉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和氣的笑容道,「四皇兄,一定也會幫皇姐與阿元的,對不對?」
阿元這樣的表情下,鳳鳴抖了抖,立時說道,「妹妹們花朵兒似的,哪裡能做這些呢?日後真有人敢如此,四皇兄親手去扒皮,絕不叫妹妹們動一根小指頭。」心裡覺得日後駙馬要努力威脅,駙馬身邊的女人還要給抽筋剝皮,鳳鳴只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在一條繁忙的大路上奔跑一起不回頭了。見兩個妹妹點頭,他只遲疑道,「如今,該如何?」
「也不知太夫人如何了。」四公主的那個貼身宮女,已經往太夫人的房裡去通傳,阿元在外頭等著,不耐煩見這群后院的姬妾,只四處看著,不大一會兒,就聽見對面的屋裡有喧譁與吵鬧聲,一聲尖銳的哭聲歇斯底里地傳了出來叫道,「國公爺!你帶妾身一起走吧!在這世上也是受罪,與其叫人作踐,不如就一同往下頭去,咱們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呀!」說完,便是四公主的呵斥,還有女子孩童的哭聲,眨眼間那屋子便敞開,就有個柔弱的女人抱著一個孩子衝出來,一頭就往下方的柱子上撞去。
「攔住太太!」四公主跟著叫人扶出來,此時氣的渾身無力,再見到鳳鳴牽著兩個妹妹看,更覺得丟臉,只捂住了臉往一旁躲去。
阿元一見理國公夫人這是公然撒潑,還要帶著自己所出的嫡幼子做出一個要去死的模樣,竟是在要挾四公主一般,心中一急,正要命人攔住,卻聽到此時,突然傳來一聲很有威勢的聲音道,「叫她去死!」阿元駭然轉頭,卻見此時,太夫人扶著丫頭顫巍巍地走了出來,雖頭上還勒著布條,卻看著很有力氣,一雙平日裡很慈愛的眼睛裡,如今卻是叫人心悸的寒光,此時這位老婦人,只在理國公夫人哭聲戛然而止時,冷冷地說道,「既然她不想活,就叫她去死!」
「老太太。」四公主叫奔出來的四駙馬扶著,夫妻二人聽了這話都呆住了。
理國公太夫人只搖了搖手,止住了眾人的請安,此時站在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顫抖著看她的理國公夫人,譏諷道,「怎麼著,你不是很想死麼?若是想死,我成全你!」她厲聲道,「理國公府,從來不缺正室夫人,我也不缺孫子!死了你這個毒婦,我就再娶個好的,照樣有孫子!」說完,只對左右道,「還不服侍你們太太上路?!」眼見幾個婆子低聲應了,上去就拉著掙扎著的理國公夫人往柱子上撞,這才低聲道,「當年,我看走了眼,本以為你是個好的,又有你姐姐的情分在,能好好兒養育大哥兒,沒想到,你竟然生出這樣的心腸來!」
「老太太要二哥兒眼看著祖母逼殺母親麼?」太夫人說殺人,那就是真殺人,她手底下的婆子也是很乾脆,都一點兒遲疑沒有,一下子就將理國公夫人的頭上撞出了血來,此時白麵佳人叫血糊了一臉,生生地透出了猙獰的模樣,叫阿元看著心中不由自主地對太夫人生出了敬畏來,抬頭看去,就見太夫人此時的目光充滿了冷酷,竟是生出了殺心的模樣。
「逼殺母親?」太夫人冷冷地說道,「你為何不與他說說,生母毒殺親父,是個什麼道理?」
「不是我!是他!」理國公夫人見太夫人如此,眼瞅著這就是要處置她了,尖聲叫道,「老太太不能因為疼愛他,就將一切往我的身上推!明明是他的燕窩,為何說是我?!光天化日日,連點王法都沒有?」見太夫人冷笑連連,此時竟還有時間叫丫頭抬來個軟榻斜坐,完全沒有往裡頭看一眼理國公此時如何的想法,理國公夫人只覺得渾身發抖,突然抱著兒子哭道,「我侍奉老太太十幾年,是否真心,老太太真的一點都沒感覺出來麼?!」
「真心?」太夫人便淡淡道,「別在這裡噁心我!當年,就是你的這句‘真心’,叫我信了你是個好姑娘,沒想到卻引來了毒蛇。罷了,」她突然嘆氣道,「你認與不認,都是這麼回事兒,我如今只問你,是想現在就死,做個願與夫君同生共死的妻子,給你兒子剩下點子體面與情分,還是我現在就往宮裡出首,告你一個毒殺親夫,嫁禍繼子,叫你兒子這一生都活在你的陰影下頭,再也翻不了身!」
說到此處,見理國公夫人一臉呆滯地跌在了地上,卻也不去理會,只將阿元等人招上前,臉上竟是緩和了下來,溫聲道,「有沒有嚇到?」
「您昨兒病了,阿元擔心的很,早上我還給她揉黑眼圈。」五公主不肯對旁人的家事指手畫腳,此時只對院中的一切當沒看見,只指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阿元的臉說道,「皇妹擔心您,聽說昨兒您身上不爽快,往皇祖母寢宮去,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我的公主。」太夫人只一把將軟乎乎的阿元抱在懷裡,心疼的不行道,「這身子可是自己的,總這樣折騰,可叫人擔心。」
「我只想著您,哪裡還想到別的。」阿元很熟練地依偎進了太夫人泛著藥香的懷裡,很不放心地問道,「太夫人如今真的好些了麼?不要與阿元一樣,不聽太醫的話,糟蹋自己的身體。」‘說完,便一連聲地說道,「皇祖母皇伯父皇伯孃德妃娘娘,大家都一夜沒睡,您的身體最重要了,別為了小事兒上火。」她拱著自己的小身子說道,「方才阿元在外頭無狀了,太夫人別與阿元見怪。」
這樣又懂事又乖巧,太夫人看著同樣一臉關切的五公主與阿元,心裡默默地一嘆。
她那兒子,真是個眼光不錯的,瞧中的就是皇家最看重的兩個公主,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尚了一位公主,便已經是她舍了老臉的結果,若不是她一怒病了,叫理國公真往京中咧咧出去,只怕當場就要與大半個京城的宗室勳貴結仇。
這兩個孩子的出身在皇女之中可說是最高,背後的外祖家與京中姻親不少,哪裡是個不能襲爵的二子能夠覬覦的。況,這二子還是出身庶女的繼室所出,更是落了下乘。
「不知國公如何了?」見太夫人陷入沉思,統未想到自己還有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好兒子,鳳鳴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死不了。」太夫人眼角閃過一絲怒色,見理國公夫人還在哭泣,只冷冷地說道,「我這人,說到做到!若是明日你還在,宮中,我可不嫌遠!」說完,也懶得看她,只起身叫阿元與五公主扶著,慢慢地走到了理國公的屋裡,見理國公此時仰面躺在床上,一臉的憔悴,臉色蒼白,心裡也有些難過,然而想到這個兒子如今越發地不像樣,眼神便冷漠了下來,只在理國公轉過頭來的時候,沉聲道,「你讓爵的摺子呢?!」
聖人命理國公今日便上摺子讓爵給四駙馬,可是如今理國公這差點兒去見了祖宗,才醒,迎面老孃也不問他身子如何,竟劈頭就問這個,再堅強的人也受不了這個,竟叫他陡然氣息紊亂了起來,呼哧呼哧地說不出話來。
阿元偷偷一看,只覺得這位國公爺是一口氣上不來,沒叫毒藥毒死,就要叫親孃氣死的節奏。
「祖母。」四駙馬是個純孝的人,見這短短幾日,因為自己,竟叫祖母病倒,父親險些死去,只覺得心裡難過,一偏頭,卻見四公主走過來牽住他的手,對他微微一笑,滿眼的親近與支援,心裡感激妻子對他的心意,便鼓起了勇氣跪在了太夫人的面前,輕聲道,「為了一個爵位,叫家中不寧,是孫兒的罪過。」感覺到四公主跟著他默默地跪在了自己的身邊,他只飛快地落下淚來,哽咽道,「不過是個爵位,只要能叫祖母父親弟弟都開心,孫兒便不要了,又能如何?」
說完,便伏在地上無聲地落淚。
「我與駙馬,總是一體。」四公主仰著臉說道,「求老太太與父親息怒,爵位,我與駙馬願意讓出。」
況日後四公主若真有了血脈,出生不論男女,聖人都會賜下爵位,四公主實在懶得再為了這麼個爵位叫自己糟心。
「不是你的,肖想也沒用!是你的,誰都搶不走。」太夫人見慣了人生的,自然看得出四駙馬伕妻是真心不願與人相爭,目中溫和,便再次變得嚴厲了起來,在理國公聽了四駙馬說的話後猛然亮起的眼睛裡,只說道,「你們兩個,是好孩子,我很欣慰。可是這世道,沒有好孩子就要吃虧的道理!爵位的事情,不是你們說推就推的,此事,也不是你們該管的,日後,叫我聽到不想襲爵的話來,家法就叫你們嚐嚐!」
「老太太。」四公主低聲喚了一聲。
「母親!」理國公哪裡是想要自己的爵位落在個不喜歡的兒子的頭上的呢?見太夫人張口便駁了四駙馬,一張臉更白了,只哀求道,「小二……」
「你還念著他?」太夫人突地冷笑了一聲,嘴角劃過刻薄的痕跡來,譏諷道,「你這兒子的親孃,差點叫你下黃泉,你險些做了這麼個糊塗鬼,如今,還做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