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湛家的那個女孩兒,一開始還對堂姐阿瑤主動侍奉到一個小丫頭的面前十分不齒。

堂堂伯府千金,身份也很高貴,卻要在宗室貴女面前折腰,與她那看著謫仙一般,卻時時地討好榮壽公主的堂兄一樣,將家裡的臉面都丟盡了!本就覺得羞恥,她已經強忍了心裡的不喜歡應了公主的邀約前來,就是為了不叫人挑出錯兒來叫家裡為難,怎麼想到這個年紀不大的肅王家的公主,竟然還提到了她舅舅的事情,豈不是在故意給她難看?

沒錯,阿元口中的山西布政使,就是這女孩兒的嫡親的舅舅,也因為家中有這麼一個出息的靠山,她與她的母親,才會這樣看不上佞幸出身的大伯孃一家。不說大伯孃迷惑了大伯父從一個小丫鬟爬到了伯父人的位置,就是這位伯孃家中的兄長,也很叫人不齒。就因為長得好看些,讀書人的風骨全都不要了,巴結了宗室的貴女上位,雖如今確實風光得意,可是在她這樣清流出身的女孩兒的心裡,哪裡是看得上的呢?

母親巴結郡主縣主,這做兒子的堂兄,就要巴結還是個小丫頭的公主了!

實在丟人,名聲都叫她們敗壞了!

只是到底舅舅的事情叫人顏面無光,這女孩兒如今哪裡還想得到對旁人的鄙夷的,只覺得沐浴在閨中女孩兒異樣的目光裡坐立不安,臉上稍得通紅,只低聲說道,「我舅舅,我舅舅也是叫人誣陷的。」說完了,臉上就一片通紅,眼裡羞恥得想要落下淚來。

若她舅舅真的定罪,雖與她無關,可是罪官的外甥女兒……

「咱們女孩兒家,吃吃喝喝,吟詩作畫,何等有趣,前頭的事兒,哪裡是咱們應該管的呢?」阿元叫三公主探身過來,拿扇子拍在了手上,這才訕訕地將要去抓點心的小爪子收回來,只掩唇和氣地笑道,「本宮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竟叫這位姑娘傷感起來,多壞興致呀,罷了罷了,看在阿瑤姐姐的情分兒上,就當本宮說錯了話,還請姑娘別放在心上。」不就是仗著你舅舅不把她姨母放在眼裡麼,這就大庭廣眾地扒了你的這層皮,看你還驕傲什麼!

心腸本就挺壞的阿元覺得解氣極了,見那女孩兒憤恨地扭頭,臉上幾滴清淚,頓了頓,卻還是覺得不應該與一個年輕女孩兒計較這麼多,只輕聲道,「清者自清,皇伯父不會冤枉好人。」這也算是安慰了,畢竟若是這女孩兒的舅舅真的清白,她皇伯父雖然在後宮很渣,在前朝,卻還算是頗為開明。當然,若是不清白,城陽伯府那位三夫人也不知道日後還端不端的起架子看不起人。

阿元一心只以為自己是在安慰人,卻不想那女孩兒已是氣苦,心裡恨上了她幾分。

如今誰不知道,她舅舅下了大獄,外祖家使盡了渾身的解數卻只等來了一個交由大理寺查辦的訊息。外祖家沒了法子,只能求到了城陽伯的面前,誰知道城陽伯竟是記恨之前母親對城陽伯夫人的不敬理都不理,只做壁上觀。城陽伯到底隔了一層,母親抹了一把臉,低聲下氣地去求父親,這總是親戚了吧?誰承想她那個狠心的只想著兄長嫂子的父親,只是出去往衙門問了一回,回來就只與母親說這案子入了聖人的法眼,如今誰想救都不好使。

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可是她就是知道,父親這是恨母親這些年在府裡與祖母伯孃生事,不願意管罷了。

何等狠心!

這女孩兒心裡恨極,只是想到不願意在外人的眼裡失了體面,只冷冷地往位置上一坐,倒叫阿元身邊的阿瑤不好意思去安慰了。

戳傷疤什麼的,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阿元這樣兇狠的。

阿元見這姑娘把自己的好意往地上踩,到底想著阿容不願與她生出爭執來,便只與一旁虎視眈眈,不許她多吃點心的三公主軟綿綿地叫道,「三皇姐,歌舞呀。」見後者不過是無奈地搖頭笑了,拍了拍手,就見那湖中一群衣裳飄逸的美貌女孩兒們滑出,在粼粼波光的水面上合著琴聲做舞,彷彿飄在水面上一般輕盈好看,阿元不由來了興趣,就聽三公主在一旁笑道,「這下頭的石橋隱在水下,是不是別有風趣?」

一群好看的女孩兒們在滿湖的蓮花之中跳舞,確實很好看,阿元扒著亭子裡的欄杆,一雙眼睛瞪圓了,看的興致勃勃。

三公主本就是想著叫妹妹們散心,此時也不說掃興的話來,又與一旁看著歌舞的蔣舒雲等人邀詩,卻見齊善鋪開了極大的畫紙,想了想,這才下筆,不過一會兒,一副碧波上做歌舞的畫卷便栩栩如生,蔣舒雲是個詩情畫意都很精通的人,便只在齊善的畫上沉吟後寫了一首五言律,又給一眾姐妹們傳看,得了稱讚這才罷了,眾人放在靜下心來看著歌舞說笑,十分自在。

五公主這已經與表姐說笑回來,此時扒在阿元的身邊,見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裡,也有幾個少年正在看向湖裡,真是鳳卿幾個,她那情場失意的好四哥也厚著臉皮在其中探頭探腦,微微猶豫,還是沒有去將齊善身邊的紗幔給挑開,只對著看過來的阿元小聲說道,「就算心悅之,也不該唐突了姑娘家的清名,對不對?」見阿元目中微微一亮,很是肯定她的話,五公主這才一笑,貼著阿元的耳邊說道,「四皇兄喜歡齊家姐姐,可是我瞧著,齊家只怕不會簡單地應。」

這話,問問當年險些叫齊家給欺負得要去上吊的肅王,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自家美人爹得都念念不忘當初的「厚待」,阿元自然是知道的,只同情了一下四堂兄,這才忍笑道,「皇姐未覺得,皇伯父很是緩和?」見五公主微微點頭,顯然也從聖人日常的調侃中看出了什麼,她這才目光柔和地向著那院子看去,見幾個少年皆不過是在說笑,並未在意那湖中美如畫卷一般的美人,心裡覺得歡喜的不行,只輕聲道,「所幸,皇伯父是個好父親。」

真想要插手鳳鳴的婚事,早幾年就能不顧鳳鳴的意願下旨賜婚了,可是聖人並未這樣做,只叫鳳鳴由著心意,這自然是看出什麼來了,不過也並未阻止,可見聖人的心中,兒子的幸福也很重要,也對皇子接連與英國公府聯姻並無忌憚。

況且……

阿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挽手笑著指著那些歌妓的齊雅齊善的身上,覺得自家舅舅那麼會拍馬屁的一個人,哪裡會叫她皇伯父捨得懷疑呢?

連定國公家的幾位姑娘都興致勃勃地看著,阿元冷眼就見三公主在微笑著沉默了許久後,將阿瑤喚到了面前,只含笑問道,「今日的歌舞,可叫你喜歡?」見三公主與四公主看著阿瑤的目光都帶著柔和與善意,便覺得哪裡怪怪的,再見到三公主往阿瑤的手上拍去,竟是一副很親近的模樣,只睜大了眼睛,低聲說道,「怎麼這麼喜歡麼?」

「再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了。」阿瑤竟是個爽快的姑娘,便笑嘻嘻地說道。

「你不知道吧,叫你偷偷地跑掉。」躲在姐姐的門外偷聽了很久的五公主便很是得意地說道,「瞧瞧三皇姐那喜歡的樣兒,你還不明白麼?這是,」她偷偷地貼在阿元的耳邊說道,「這是要娶了湛家的姑娘做弟媳婦兒呢。」

阿元的小肥臉一跳,小聲道,「怪不得。」怪不得這一回請了安國公府與定國公府的小姐外,只邀請了城陽伯家的姑娘,這原來是三公主在給自己相看弟妹。

心裡覺得三公主的眼光不錯,畢竟三公主的婆家不算勳貴,不過是新榮之家,如定國公府那樣的勳貴看不上這樣的人家,還不如去尋在京中炙手可熱,只是根基不深的城陽伯家。阿元見三公主看著阿瑤的模樣幾乎要用慈愛來形容了,輕聲道,「城陽伯沒有閨女,兩個侄女兒便與親女無異,三皇姐這一次撿了大便宜了。」說完,便只將目光,落在了那角落裡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這一切的城陽伯府三房女孩兒的臉上,搖了搖頭低聲道,「也不知這位,知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樁好姻緣。」

能將兩個一同請來,想必一開始,三公主也並未作準想要定下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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