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瞧著,那大師斷的極準,既雲不宜早娶,便放著吧。」肅王妃不懷好意地建議道。

城陽伯夫人用信任的目光看著她,只叫後者低咳了一聲,堅決不去看那張溫柔的臉。

壞阿容未來的媳婦,一定是這世上最可憐的媳婦兒,沒準兒就要天天被戳小肚皮什麼的。阿元猛地打了一個冷戰,愈發地往城陽伯夫人的懷裡依偎而去,眼珠子轉了轉,覺得很應該見見阿容的兩個弟弟,挑一個好好培養,最好從娃娃抓起,養成個聽媳婦兒話的好夫君,自己方才能過幸福的日子,便抱著城陽伯夫人的胳膊,努力地吊在她的身上,預備一會兒跟著她出去見見兩個「備胎」。

肅王妃心裡裝著壞主意,此時哪裡還敢與城陽伯夫人再說這些呢?只岔開了話題,皺著眉頭與她說道,「我聽三哥說,二姐姐把自己的閨女嫁給了姐夫同僚家中,這是不是有些倉促了?」她低聲道,「二姐夫不曾納妾,二姐姐又是個溫柔的性子,我只恐我那外甥女兒沒見過後院的爭鬥,再吃了什麼虧。」說完便抱怨道,「大姐姐還曾與她說過,若是擔心閨女,便兩家結親,這親上做親,姨媽做婆婆,總不會虧待了外甥女兒吧?」

肅王妃的二姐是她的庶姐,秉性溫軟,姐妹幾個中,最叫肅王妃上心的。

「二姑太太雖想如此,無奈上有公婆,哪裡是自己能做主的呢?」城陽伯夫人只安撫道,「只是我聽說那家裡也是與二姑太太婆家交好的,想必性情相投,看著世交的情分,也不會叫表姑娘吃虧。」

「世交?」肅王妃只扣著自己的胸口問道,「世交能比親姐姐還要省心麼?!」

「況我怎麼聽說,那家家道中落了?」肅王妃便咬著嘴唇擔憂地說道,「只怕叫外甥女兒吃委屈呢。」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城陽伯夫人的心中,卻自有丘壑,悠然地說道,「家道中落?我只盼著那家裡要靠著表姑娘過日子呢。只要掐住了銀子,誰敢與表姑娘如何呢?」見肅王妃張大了嘴看著她,城陽伯夫人只溫婉一笑,嘴裡說出的話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表姑娘出嫁,我嫂子家裡的女兵叫我討出來兩位,最是武藝高強的,又有嬤嬤在,那家人老實過日子也就罷了,若是不老實,要文要武,隨他喜歡。」

說完,眼角眉梢便蹦出了幾分厲害來。

阿元張著自己的小嘴,和親孃一起呆呆地看住了說著彪悍的話,笑得很溫柔的城陽伯夫人,許久,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這個……未來的婆婆,似乎有哪裡不對呀?

「原來如此。」肅王妃在這裡頭只當了個聽眾,此時便低著頭小聲說道,「想必嬤嬤,是六姐姐送的?」這裡頭的六姐姐,便是蔣舒雲的生母,英國公的親妹,很是個厲害人物,一張嘴念著規矩便能將人坑死的角色,肅王妃從小與這位六姐並城陽伯夫人一同長大,只知道開開心心過日子,也不過是待萬事平息,才知道身邊的姐妹都不是吃素的,此時便生出失落的心來,撅著嘴說道,「我平白為這些擔心,竟是完全沒用!」

「娘娘念著表姑娘,誰會不歡喜呢?」城陽伯夫人似乎慣會哄著肅王妃一般,如同對嬰孩兒一般溫柔地說道,「娘娘這樣的心,叫我心中感懷極了。」

正說著話,肅王妃見阿元不老實,便探身過來點著阿元肉呼呼的大腦門兒說道,「阿元是在看為孃的笑話麼?」覺得觸感肉呼呼的,便覺得有趣,還要在阿元無奈的目光裡再點點,就叫城陽伯夫人含笑按住了,看著後者低下了頭,在阿元淚眼汪汪的目光裡給閨女揉著頭,溫柔地說道,「娘娘喜歡與公主玩耍,卻也要想著不能自得其樂呢。」見阿元用力地點著自己的腦袋,便一笑,與肅王妃說道,「娘娘如今有了公主,可是得償所願了?」

肅王妃與城陽伯夫人,都不知是命好還是命歹,連生了幾個都是兒子,盼著閨女盼得眼睛發紅,如今肅王妃如願,便叫城陽伯夫人心裡生出淡淡的嫉妒。

「闔該我兒女雙全呢。」肅王妃眉開眼笑地看著閨女恨恨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撲進了好友的懷裡,哼哼唧唧地撒嬌,便只笑道,「若是你羨慕我,只將阿元帶回家去養著,我必不會叫你失望的。」又將阿元素日里的趣事說了,聽得城陽伯夫人目中異彩連連,便心滿意足地停嘴,看著阿元被誇獎得在好友的懷中得意洋洋,越發地撒嬌打滾兒,便眨著眼睛,做出了與阿元一般的嬌氣模樣問道,「阿容幾個呢?」

「在前頭與王爺回話兒呢。」城陽伯夫人摸著阿元的小身子,溫和地說道,「昨日在宮裡,王爺為我家伯爺說了幾句好話兒,伯爺心裡也感激。」他們夫妻在關外經營許多年,在軍中頗有影響力,若是叫聖人忌諱,只怕連家裡的幾個孩子的前程都要受阻,因此肅王的好話,便十分珍貴。

「都是一家人,何談這些。」肅王妃見好友眉目愜意,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便忍不住低聲問道,「你剛回京,便去見了大伯孃,今日又來見我,這整日里不在家裡,你家的那弟妹,可說了什麼好聽的話沒有?」見好友微微一笑,便冷笑道,「那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我們的面前這樣張狂!當年憑她的家世,給我提鞋都不配!不過是出了幾個做官的長輩,便將她能成這樣?!」

這裡的弟妹,便說的是城陽伯夫人的三弟妹,仗著孃家是清流出身,很是看不上城陽伯夫人做過丫鬟,整日里折騰。

「她不過是擔心我的身份,牽連了她的親女罷了。」城陽伯夫人並不以為意,只淡笑道,「她只想著分家,或是擠兌了我出伯爵府,也不想一想,這京中,是她識得的人多些,還是我多些。」況且京中都是勢利眼。城陽伯如今正受帝寵,此時分家,便是城陽伯的錯,旁人說起,也只會說是這三弟妹不知輕重分寸。只冷眼旁觀,便能叫這弟妹的名聲低落,何苦城陽伯夫人自己動手呢?

「我只可憐我那侄女兒,是個好孩子,只是……」城陽伯夫人說到此時,便搖頭笑道,「罷了,走一步算一步。若是她待我恭敬,我為她尋一個好人家又有何難?」若是不恭敬……城陽伯夫人只憐惜地撫摸著阿元,嘴角的笑容,卻叫阿元覺得涼颼颼的,「若是與她娘一樣,雖不落井下石,我也只好冷眼旁觀了。」若不是城陽伯的三弟與她從小一同長大,城陽伯夫人如何會這樣輕輕放過!

阿元只覺得被這溫柔的手拍得好生舒服,竟昏昏欲睡,卻還是抱著未來婆婆的胳膊不撒手。見她睏倦,城陽伯夫人急忙將她哄了哄,看著她閉上眼睛,這才將阿元放在一旁的床上,自己對含笑看著她的肅王妃豎起了一根手指,兩個人往外間去,說這些年的一些心裡話。一時間裡屋靜悄悄的,阿元忍不住睏倦睡了一會兒,再醒來,就見屋裡只有個丫頭靠在一旁繡花,不時地回頭看自己一眼,兩位長輩的聲音便在外間隱隱傳來。

阿元蹬著小腿兒醒了醒神兒,正要叫幾聲,叫那丫頭把自己抱出去與婆婆玩耍,冷不丁就見到自己所在的床上,正放著一盤子雪白的點心,想到這大概是方才肅王妃攜著好友出去,忘了叫丫頭收拾,目中便一亮,吞了吞口水,阿元小心地看著那丫頭還在繡花,便一骨碌坐了起來,小心地爬到了這點心的旁邊,且看著這點心上頭一層雪白的糖霜,內裡卻是帶著幾片嫣紅的花瓣兒,聞著還有一股子玫瑰花兒的香甜氣,阿元肉嘟嘟的小臉兒上,就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仰著小脖子默默地感謝了一下上天。

天可憐見,小阿元,已經很久沒有吃到甜甜的點心了。

搓了搓自己的小爪子,阿元只笑得連口水都流出來了,見了這麼可愛的點心一時竟有些捨不得吃,只繞著這點心盤子爬了幾圈兒,使勁兒地抽動了幾下小鼻子,這才一邊傻笑一邊向著點心伸出了熱情的小肥爪,眼看著就能將點心抓在手裡,便聽到自己的背後,傳來了一聲輕笑聲來,如同春風一般溫潤,卻叫阿元陡然渾身汗毛直豎,一轉身,就見到風儀秀美的少年,正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溫潤的笑容來,側頭問道,「阿元這是在做什麼?」

眼見竟然是壞阿容,阿元嗷嗷叫了兩聲,一屁股坐在床上,衝著阿容蹬起了小腳丫,叫他離自己遠些,然而見這少年一點兒都不害怕公主殿下這麼可怕的威脅,反而上前坐在了自己的身邊,頓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只衝著那急忙上來給阿容請安的丫頭叫了兩聲,見這丫頭半點兒都沒有想過自家小主人的安全問題,竟然默默地退了出去,心中悲憤,對著阿容再次叫了兩聲,便撅著小屁股飛快地往床裡爬去。

阿容只是看著那小嬰孩兒氣哼哼地扭著小身子爬走,目光落在了手邊的點心盤子上,便一挑眉,探身過去便把嗷嗷直叫的阿元抱在了懷裡,知道這小嬰孩兒對美色最是沒有辦法抵抗,便將自己的一張秀美的臉湊近了阿元,果然見她的眼珠子都看直了,心裡只覺得有趣,卻知道若是此時笑出來,這孩子又要惱羞成怒,便只抿著嘴溫柔地說道,「阿元這樣不喜我,叫我好生難過。」說完,秀眉微皺,竟有捧心之態。

阿元看著這少年顰眉的姿態,下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發熱的小鼻子。

阿容正留意她的動靜,見阿元已經開始對著自己流口水了,便覺得十分滿意,摸了摸阿元的頭,這才溫和地問道,「阿元方才,在做些什麼?」見這小嬰孩兒心虛地扭頭不理,便慢悠悠地問道,「是覺得點心很可口麼?其實,」在阿元詫異轉過來看著自己的目光裡,他便低聲笑道,「雖然阿元年紀小,不能多吃,可是隻嘗一些甜甜嘴兒,還是可以的,對不對?」

知己呀!

小阿元覺得阿容這麼看,也不是那麼討厭了,頓時含著熱淚期盼地看著這個開明的哥哥,眼見這少年低頭含笑,伸出了細長白皙的手,捏起了一塊點心來,急忙張開了自己的小嘴巴,目光炯炯,要求投餵。

「果然很甜。」阿元殷切的目光裡,這少年卻只一笑,悠然地將這點心,送進了自己的嘴裡,這才對傻眼了的阿元溫聲道,「阿元感覺到沒有?」

被壞阿容再次欺負了的公主殿下的回答,就是奮力撲來,啊嗚一口,狠狠地啃在了這未想到阿元爆發,呆住了的少年的嘴角,將少年嘴角那點點的糖霜舔到自己的嘴裡,這才一邊吧嗒嘴兒一邊抖著渾身的小肥肉滿意地點頭,心裡想著。

果然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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