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靈沒有說話.她輕輕的蠕動唇瓣.雖然沒有聲音.可是承靈卻清楚的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巫靈說:「叫溫陌親自來求我.」
承靈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不過巫靈雙目失明.也看不到.
叫溫陌過來求她.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巫靈垂下頭.凌亂髒汙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整個人就像女鬼般可怖.
承靈張了張口.喉嚨裡卻乾澀的緊.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地牢.
等他回到梨花園時.溫陌已經清醒過來.
他一襲白衣聖潔的盤腿坐在窗前.墨黑色如綢緞般的長髮柔順的垂在地上.神色怔怔的.也不知道在看哪裡.
從承靈這個角度看去.也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祭司大人.」承靈輕聲開口.腳步輕緩地走進房間.雙腿一彎跪在了溫陌身後.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愧疚.「承靈以下犯上.請祭司大人責罰.」
可是那白衣男子卻毫無反應.他就像是什麼也沒有聽到一般.失神的望著窗外.
承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滿園的梨樹.還有那飄散在空中的縷縷清香.
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
「祭司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承靈死咬著牙開口.「屬下斗膽.請祭司大人去向聖女請罪.聖女一定會原諒祭司大人的.」
「請罪.」溫陌終於有了反應.只是他漠然的臉上卻依舊無悲無喜.甚至連一絲怒氣也沒有.他的聲音很輕.卻冷到了極點.
「是.」承靈重重地彎下腰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沉重.「無論祭司大人如何不喜聖女.可是這世界上能夠救您的就只有她一人了啊.」
承靈誠懇的說著.他是實實在在的為溫陌考慮.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他好.
承靈自小跟著溫陌長大.對溫陌的感情自然超越了巫靈.對於巫靈.他也只是礙於她的身份而已.而對於溫陌.他卻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況且.他說的也是事實.
見溫陌不開口.承靈便繼續說道:「神聖之力是何等強大的力量.祭司大人應當再清楚不過.屬下知曉祭司大人心中的想法.可是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一位祭司可以逃過神聖之力的壓迫.聖女正是因此而存在.況且聖女苦戀祭司大人多年.祭司大人將她交給洺煙公主折磨成那樣.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吧.承靈懇求祭司大人.不要意氣用事.您是光明神殿的最後一位大祭司.理應事事以光明神殿為先.請您為整個天下蒼生所想.為光明神殿所想.難道殊卿祭司就希望光明神殿毀在您的手裡麼..」
溫陌垂下眼眸.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恢復了神智之後.他又成了那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大祭司.啟月大陸最尊貴的人之一.
「你說的這些.我早已知道了.」溫陌轉過頭來看著承靈.他眉眼清淡如畫.容顏瑩白如玉.寬大的白衣下是那樣瘦弱的身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隨時會乘風而去一般.可就算這樣.在他那雙冰雪般冷漠的黑眸之下.依舊不會有人敢有什麼反抗之意.
「早在準備動手之前.我就知曉了自己的結局.這麼多年.她帶給我的痛苦是我終生都無法忘懷.也無法抹去的.」溫陌的氣息忽的冰冷下來.「每月十五刻苦銘心的冷意.這麼多年早已深入骨髓.每個日夜.我都會重回在命運的黑暗開始的那天.整夜整夜的徘徊.掙扎.卻無濟於事.」
承靈詫異的看著溫陌.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溫陌說這麼多的話.
「如果說我要為了苟延殘喘的活再次去求她.那麼我無異於又會回到當初那種生活.可是我正是因為它推翻了光明神殿所有的異勢力.如果我再重回她的陰影之下.那麼我推翻她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徒增血腥罷了.」
「與其如此.我寧願死.如果真的到了控制不了的時候.夙煙會了結我.」溫陌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他的情緒已經越來越少.這就是神聖之力的副作用.而作為光明神殿有史以來最有潛力的大祭司.溫陌要承受的負擔更大.
半晌.他低垂下眼眸.繼續道:「就算她做不到.那位也可以.」
早在一開始.他就寫好了自己的命運.因為知道最終結果.他才會如此平靜.
承靈不知道溫陌口中的那位是誰.但是比起這個.他顯然更關心溫陌的安危.
「祭司大人」承靈無力的跪倒在地.臉色變得無比灰暗.
他已經知曉了溫陌的決心.只要他做了什麼決定.那麼就絕對不會改變.
溫陌不再理會他.抬腳走向屋外.承靈怔怔的待在原地.面如死灰.
「地牢.就不要再去了.」
臨走時.溫陌淡淡的道.
承靈一驚.猛地抬起頭.卻只看見那人白衣飄飄脫俗出塵的背影.
那麼高貴.那麼舉世無雙.卻又那麼孤寂.
承靈面色蒼白.原來祭司大人一直都知道.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啟月大陸的某一處陰暗的角落裡.一隻白色的小兔子毛茸茸的蜷縮在那裡.它只有手掌大小.顯得嬌小可愛.一雙赤紅色的眼眸裡卻滿是冷意.
那隻小兔子冷聲開口.竟是一個魅惑輕佻的男聲:「你還有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