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圓坑內,不但後面圍來百獸全都消失,就連那黑布假山也沒了蹤影。剩下的,只是之前的那隻黃貓。
「已經結束了。」言先生有些疲累地嘆道:「至於你和那隻貓之間的事,我就不參合了。」
楊琳生硬地笑道:「我和貓?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你比我更清楚我在說什麼。」言先生撿起丟在路旁的檔案,抽出其中一張遞給楊琳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楊琳莫名地接過了檔案紙,這是一份購置地契的影印件,交易的甲方是動物園,而乙方則是護童愛心投資基金會。
「是不是覺得這個基金會的名字很耳熟?」言先生拿出下一張影印件,指著上面潦草的簽名道:「雖然寫得很亂,不過我猜這是一個‘姜’字。」
這片動物園為擴建而購置的土地,屬於當初資助楊琳離開孤兒院的基金會,屬於那個姓姜的老闆。
在孤兒院拆除之前,這塊荒地,便是從孤兒院到動物園後門的必經之路。
楊琳困惑不解:「他買下了孤兒院旁邊的地?為什麼?」
「為了替你們那家孤兒院擦屁股。」言先生說道:「你說過,很多孩子被餓死,或者死於鬥毆……可那麼多孩子的屍體,又去了哪裡?」
山林之地,孤兒院同時進行著人口販賣這樣的事,從來都屢見不鮮。他們可以用修改的資料來掩飾孩子的來源,但他們卻無法解釋孩子們的屍體——如果有屍體的話。
沒錯,這片院旁的荒地,就是那些無辜孩子們的亂葬崗。
那個姜姓老闆開始與孤兒院合作後,顯然是想為了抓住對方的把柄,就將亂葬崗給直接購置了下來。雖然言先生並不明白那個古怪的老闆能從中獲益什麼,反正這塊地就成了他的資產,直到最近。
因為孤兒院的拆遷,這塊地也就失去了它的價值。動物園提出高價收購,很可能還暗示過替他們處理屍骸問題,姜家老闆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地賣了。
然而,這位動物園的園長,顯然有著另一種打算。
被餓死的年幼縛靈,記憶和慾望會停留在死前的一刻,他們為無法填飽的飢餓感所困,數十年都無法超脫。
這樣的怨靈,如果給了他們一副可以移動的軀體,他們會將自己所能見的一切全部吞下,哪怕這樣會讓自己撐爆而死。
「這些野獸並不是被改造,而是被塞入了亡魂。」言先生踩了踩腳下的水泥地:「那些無法離開的飢餓靈魂。」
因為是亡魂,才會對言先生的威懾全然不懼;因為縛靈本身為土地所困,它們才會將「食物」全都堆積到這裡,也都聚集到這裡來。
那個改造動物的人,是用某種陣法,或者藥物將動物洗成了靈魂容器。當起先的幾隻動物改造有了成果之後,他便讓園長購下了這塊亂葬之地。
這園長起初或許並沒有想到那麼多,因為吃肉的馴鹿、兔子等等確實成了話題,也將這死水一潭的動物園徹底救活,自己的荷包更是被塞得滿滿,這時讓他擴建,他怎麼會不願意?
可在建築工程中,園長一定發現了其中的異樣。在調查後,或許是發現真相的他做了些什麼,又或者是大量縛靈的一氣爆發,造成了今天百獸暴走的情境。
園長在死前所說的孩子們,不是別人,正是將他咬死的縛靈們。
「人總是這樣,沒錢的時候願意為了錢不惜一切,等錢到手了,卻又為了其他東西惴惴不安,」言先生不屑地總結:「到頭來還不是害死了所有人,甚至搭上了自己。愚蠢至極!」
楊琳顯然並不同意,她指著懷中的孩子反駁道:「你所說的不安,是人的良心。正是因為有了那個,他才會得救。」
言先生看著楊琳,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悲哀,而後忽然伸手搶過了孩子,朝圓坑的中央走去。
「你做什麼?」楊琳驚叫著阻止。
「做和我風格相反的事。」言先生看著孩子天真茫然的臉龐,嘆道:「救所有人。」
雖然言先生已經將大部分野獸全都解決,然而縛靈本身卻不會消失,他們會徘徊,直至找到下一個附身者。再加上今天意外死亡的遊客們也會變成遊魂,會讓縛靈們的活動變得更嚴重……再加上很可能沒有趕來,散落在動物園內的倖存野獸,言先生要一次性將他們解決,就必須利用某個言咒的力量,將所有的縛靈一次性召回。
這個言咒所必須的媒介,就是一個心靈純淨,完全無垢的人,只有犧牲掉他的靈魂,他的肉身才能轉化成巨大的靈魂吸收容器。將所有的縛靈鎖入他體內,再將容器殺死,就可以一次性完成縛靈的超度。
這原本是諭家言咒中最有效的一招,然而爛好人的諭天明卻做不到犧牲任何人。幸好,言家人的特權,就是對所有言咒都涉獵,不然這招恐怕會被永遠塵封。
「有什麼人,能比嬰兒的心靈更純淨?」言先生不敢看楊琳的雙眼,揹著身說道:「如果你沒有什麼更好的建議,我要完成來這裡的任務了。」
「不行!」楊琳跑到言先生面前,張開了雙臂道:「我們好不容易才將他救下來,你不能那麼做!如果一定呀犧牲什麼人,就犧牲我好了!」
楊琳的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奪眶而出。
可是,言先生並不相信眼淚,他冷冷說道:「雖然我很欽佩你的自我犧牲精神,不過我可不指望一個殺人犯的心靈能有多純淨。」
楊琳的臉一下子僵住了:「你,你說誰是殺……」
「當然是說你。」言先生指了指仍停在一旁的貓說道:「附身在其他動物身上的縛靈,恐怕除了飢餓什麼都不記得,但貓原本就通靈,它記得的事,比你想象的可能還多。你的那些解釋和謊言,可以省下來說給它聽。」
在可以離開孤兒院,走向新生活的前一天選擇自殺,楊琳因此擁有了獲得新身份的機會——這樣的謊言,言先生從不相信。他更相信的說法,是楊琳在這一天將比自己幸運的朋友殺死,奪走了她的身份。這就可以解釋她為何會良心不安,為何會在看到貓的時候如此驚懼。
這才是,言先生理解的人性所為。雖然楊琳看上去不像是那樣的人,但在生死之際,任何人都會變成饕餮的野獸。
自私,是人的本性。
楊琳和黃貓就這樣對視著,許久之後,楊琳忽然撲倒在地,對著黃貓重複喃喃著一句話:
「對不起……」
這是第一次,言先生希望自己是錯的。
只可惜,言先生永遠是對的。(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