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我最親愛的朋友。
-------------
高津撥通的,是他自己公寓的電話。
電話鈴聲從高津的裡屋傳來,他趕緊笑著鬆開了華夏,做了一個「我先進去接個電話」的手勢,然後將手機藏在了手中走進了臥室。
一關上門,他便立刻結束通話了手機,拿起座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你打錯了,這裡不是楊家,是高家!」說完這句話,他便將聽筒放了回去。
這就夠了,高津很確定,對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高津要做的,就是確定在「他們」之前,自己能讓華夏乖乖地待著。
他相信自己和華夏之前的友情紐帶有多強,可他也清楚華夏有多聰明,高津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所以他披上了一件睡衣,然後將一把水果刀藏在了他寬大的衣兜裡。
高津以前也和華夏一樣,他們不受人歡迎,他們總是被人排擠,他們能依靠的,只有對方,只有和自己一樣不被別人接受的異類。
可是,高津選擇了改變。
華夏沒有注意過,為什麼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胖子,同樣還在讀著大學的胖子,為什麼有能力自己在外租房,而他又為什麼要一定要自己在外租房子。
高津現在,在做著被知情人稱為「毒蟲」的活兒。他們被僱來攻擊某些特定公司的網路,讓他們的電腦癱瘓,或是偷取一些無足輕重的資料,好讓僱他們的人擁有可以威嚇對手的把柄。
時代變了,這個年代的黑社會已經不再是走在大街上砸鋪子打人的混混了,他們是懂得如何通過商業間諜手段進行訛詐,如何獲取大企業的小「秘密」進行勒索的新一代。
而高津這樣精通電腦,卻背景乾淨的「毒蟲」,就是這些人最愛的工具。
他們不需要進行真正意義上的犯罪,只要適時地給別人來上幾個病毒,或者表現出自己可以取得他們資料庫裡任何資料的能力,那些商人們就自動會把錢交到「毒蟲」上家們的手上——每個人的發家路都不會透明得像一張白紙,富人們寧可破點小財,也不會真的願意去冒任何可能洩露自己機密的風險。
高津變了,在年紀還小的時候,他和華夏就常說要黑進銀行劫富濟貧,又或者將壞蛋們的賬戶完全洗空……可現在,高津在幫著那些過去被他鄙夷的人,做著一些自己都覺得噁心的事。
高津沒有選擇,為了替自己罹患肝腫瘤的母親湊夠長期介入療法的錢,為了不再因為醫保的規定每個月被醫院當成皮球踢來踢去,也為了讓沒人關心沒人在乎的自己過上好日子,他必須得走這條路。
這條註定與華夏不同的路。
高津現在,成了「赤光會」的「狗」。
在三天前的那件事發生後,所有的「毒蟲」都收到了緊急資訊:無論誰可以追查得到這個神秘駭客,都可以獲得一筆數額巨大的獎金。
沒人能做到,這個駭客的手段實在是驚人,他不但繞過了所有防火牆,甚至還在自己撤退的道路上設下了反擊陷阱,等「毒蟲」們費盡心思破除這些資料壁壘追查到位後,駭客早已不知身在何方,甚至還留下了一牆的照片表示著自己對於赤光會的嘲笑。
其實,高津一眼就看出了那種手法,那種熟悉的路數。他知道,或許有千百個駭客有這樣的能力,可真正有這個膽量的這麼做的人,只可能是華夏。
他沒有說話,他沒有出賣華夏,是因為他知道,不管華夏有著怎樣的計劃,他都一定會來找自己。
高津與華夏,最好的朋友,不是麼?
如果華夏真的準備敲詐赤光會一筆,並且在此後逃走的話,高津或許還會等他走遠了,才撥通這個電話。可他沒有想到,華夏的目的遠不止這麼簡單。
毀掉赤光會,這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即使南十字盟也不敢放出如此豪言。可華夏卻這麼說了,而高津也相信,他一定會這樣做。
只是,赤光會不能被毀,高津不能就這樣失去這筆收入,不能再變回那個一無是處沒人需要的胖子,不能……不能就這樣放棄自己的母親。
在赤光會與華夏之間,高津已經做出了選擇。
殘酷的選擇。
他會拖住華夏,直到他所認識的一個「洪瘋」趕到,那麼一切就都結束了。高津這樣想著推開了門,滿臉堆笑地看著華夏,手卻插在袋子裡緊緊地握著水果刀的刀柄。
再見了,我最好的朋友。
--------
高津以為自己做的非常謹慎,可華夏卻還是注意到了他拿手機的動作。
為什麼一個要接座機電話的人,會特別注意要收起自己的手機?華夏警覺地拿出了自己手機,撥通了高津的號碼。
忙音,對方正在通話中。
華夏明白了,雖然痛心,卻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註定會親友疏離,可他沒有想到,這一刻會來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