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實與事實(二)——言先生的真實

最令人害怕的,不是永遠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後又要面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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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你並沒有說謊,那就是三個月前,你姐姐的死訊傳到了你家,讓你的父親產生了變化。」

言先生說著瞥了一眼林龍,那血做的身軀不知是因為黑狗血帶來的痛苦,還是被言先生的話刺激,正不停地顫抖著。

看來自己並沒有猜錯,得到了肯定回覆的言先生,繼續著自己的「故事」。

「你的父親受到女兒死訊的刺激,從一個只會鬼哭和折騰灰塵粉末的縛靈,變成了一個可以隔空移物,甚至還能耍兩把‘小李飛刮鬍刀’的招數的地鬼,這也是確實發生過的事。」

「一個一輩子只和兩個鬼蹲在老房子裡的小孩兒,忽然得到了一個可以站在陽光下的‘寵物’,他會做些什麼呢?」

「當一個一生害怕鬼怪的孩子,忽然得到了普通的鬼怪決計敵不過的強大地鬼,他又會做什麼?」

「你胡說什麼呢?」林晴冷笑道:「如果我真的可以操縱鬼魂,我為什麼還會怕鬼?」

「能操縱就不怕了?」言先生的眼神彷彿能看透人心:「能看見你不也一樣怕麼?」

而當林晴和言先生說起他的「故事」時,說起他的父親時,他所表現的恐懼並不真實。

但當他說起那句「我害怕」,他的恐懼卻可以傳達到言先生的心底。

當言先生說自己理解林晴的痛苦時,小男孩兒的不屑與憤怒,同樣也是發自內心的。

——人可以偽裝自己的表情,嬌柔於每一個舉止,卻無法徹底掩蓋自己感情的變化。

而言先生的眼睛,從不會漏掉這樣的變化。

林晴只是一個孩子,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孩子。

即使他能操縱一個,甚至兩個縛靈,並不表示他就不會害怕,不會去害怕那些他不知道,不認識,卻清晰鮮活在他眼前的東西。

「沒錯,你害怕那些你不懂得的東西,就像你現在害怕我一樣。」言先生緩緩道:「但當時的你,是一隻剛出籠的小鳥,是剛豐滿了羽翼的雛鷹,那時的你,不懂害怕。」

「當然,你也不需要害怕,有這麼強勁的地鬼作伴,普通的縛靈也變得不再那麼可怕,大部分的怪在你的父親面前也是不值一提。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你當時開懷的笑。」

「你忽然發現,自己原來不必害怕,自己原來是這樣的強大。」

「相信我,忽然獲得強大力量所帶來的喜悅和自我膨脹,沒有人比我更理解了。」言先生帶著自嘲的意味說道:「所以我也比誰都清楚,當人自我膨脹到一定的程度,他一定會碰上一個更為強大的人或物,然後自己便會敗得體無完膚。」

「而你碰到的,就是你姐姐的好友,我的遠房親戚,操縱鬼魂的宗師級怪物,」言先生一字一頓地報出了那個名字:「諭,天,明。」

一直以來,林晴只是靜靜地聽著,雖然言先生的推測細節上有對有錯,但總體卻是正確的,不過林晴一直控制著自己表情,不讓言先生從他臉上看出個對錯所以然。

直到言先生報出了這個名字,這個讓林龍渾「身」發顫,一下爆發出高聲「鬼哭」的名字,他的臉色才徹底地鐵青了。

「……你……你怎麼可能這都知道?」林晴的舌頭都有些打結:「昨晚之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經到了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