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被一句話就給說停了?越鳴有些發愣,自己的外甥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男人話了?原本以為這又是一個給姜夜鶯的雙眸鎖住的男人,現在看來,似乎被「套牢」的並不是男方麼,越鳴心裡飛快地分析著。
他抬頭看著姜夜鶯身後的男人,這個小夥子看來估計也就二十五六,說不上英俊瀟灑,衣著甚至有些太過隨便,如果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就是一舉一動之間,身上似乎都透著一股邪勁兒,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破壞了他所設計的一切麼?越鳴實在感覺有些難以置信。
「別看了,就是我。」言先生像是會讀心術一般,透過越鳴的眼神就知道了他想說的話:「我就是那個破壞你計劃的混蛋。你不是有什麼話想說麼,我現在給你機會說,這丫頭的人生到底是怎麼被毀的?我正等著你給我答案呢!」
「在我繼續之前,我能先問你一個問題麼?」越鳴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能不急不緩地不答反問:「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即使你放了火,又不知從哪兒找來一隻怪狗,但我這裡只有一個入口,沿牆都有通電的防護網,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跑進來的啊!」言先生一臉的理所當然:「情況那麼亂的情況下,稍微跑快點就沒人會注意到了。」
要快到完全沒人看到,那他的速度得有多快?越鳴想著,竟還笑出了聲:「真沒想到姜華還留著你這張底牌,我認栽了。」
「誰在乎你認不認栽,我才不需要得到失敗者的尊敬。我只是想聽你說故事,你到底想不想說?」言先生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了。
「想聽故事?你自己找姜華問去吧!」越鳴一笑,忽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姜夜鶯的手腕,反手一扣,就將姜夜鶯的手背到了她的身後。他敏捷地轉了個身,將姜夜鶯擋在了自己與言先生之間,右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把手槍,他一手扣著姜夜鶯的手臂,另一隻手拿著槍頂住了她的腦袋。
情勢在瞬間急轉直下,原本還倒在地上看似毫無還手之力的越鳴,現在竟脅住了姜夜鶯。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槍口頂住的姜夜鶯趕緊用眼神向言先生求助,但看著言先生依舊平靜的表情,姜夜鶯就知道了,這位「什麼都知道」先生顯然並不為眼前的變化而感到驚訝。
越鳴也看到了言先生的淡定,言先生看著越鳴挾持住了姜夜鶯,居然還能雙手插在口袋裡,一點插手的意思都沒有。
「你看來似乎根本不驚訝呢!這就是你們這些高人的處事風格麼?」越鳴冷哼一聲,試圖證明自己現在已經控制住了局勢。
言先生聳了聳肩道:「嗯,我那拳雖然不輕,不過畢竟只是普通的一拳,你看上去塊頭也不小,那拳頭是不至於讓你昏那麼久,我就估計你要打什麼小算盤。我早和某個姜姓女子說過,讓她冷靜一些,別衝動,我可沒讓她上去扯你的衣服,所以給她點教訓也未嘗不是好事。」
「給……給我教訓?」姜夜鶯張大了嘴巴,她實在沒想到言先生會因為這個原因故意讓她被抓住。
越鳴冷笑一聲,他可不會被言先生的故作鎮定給騙過去,他右手上握的槍用力頂了頂姜夜鶯的頭:「別說的你什麼都知道似的,現在你的女人兼主顧在我手上,我可不覺得她會和你一樣子彈打不死,你要怎麼辦呢?」
「我才不是他的女人!」「她才不是我的主顧!」姜夜鶯和言先生異口同聲,說的話卻正好相反。姜夜鶯狠狠地瞪了言先生一眼,如果不是因為架在她頭上的槍,說不定現在她已經和言先生掐起來了。
「你知道,這其實是一個簡單的數學問題,我慢慢算給你聽。」言先生不與姜夜鶯視線交錯,只是淡淡地微笑著看著她身後的越鳴:「在‘速’的言咒的效果下,我的最高啟動極速差不多是90公里每小時,也就是2米半每零點一秒,而人體的極限反應時間是0.1秒,而你現在離我只有2米不到……」
「你到底想說什麼?」越鳴忍無可忍地打斷道:「即使你真的有那麼快,難道你還能快得過子彈?」
「不,我想說的是,我不需要快過子彈……」
話音未落,越鳴眼前忽然一個模糊,言先生便不見了。
沒有任何徵兆的,言先生忽然便消失了。
在經過言先生所提到的0.1秒之後,越鳴手上的槍便不見了。霎那之後,他手上的觸覺才繼而傳達到。
「我只需要快過你的反應速度就可以了。」言先生突然又出現在了越鳴的面前,手上把弄著越鳴的槍,笑著繼續之前說的話。如果沒看到這短短一瞬發生的事,你會以為言先生的話根本就沒有中斷過。
越鳴愣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鬆開了扣著姜夜鶯的手。
姜夜鶯一感到自己的肩臂失去了束縛,回頭就給了越鳴一記耳光。接著她又轉身舉起手作勢要打言先生,卻發現言先生早就退後了一步,離開的姜夜鶯張手可及的範圍。
越鳴摸著被抽得火辣辣的臉頰,苦笑道:「好吧,我的最後一招也用完了,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殺了我?」
言先生拖住了再次準備衝上去的姜夜鶯,搖了搖頭,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自己直面越鳴道:「其實很簡單,你只要承諾再不找姜華的麻煩,我就可以拖著你憤怒的小外甥女離開了。」
「就這麼簡單?只要我承諾不再做就行了?」越鳴顯得有些驚訝:「看你也不像這麼容易相信人的人……如果我食言呢?」
言先生自信地笑道:「沒有人可以對我食言的,相信你也知道,女巫和男巫都有方法讓違背承諾的人背上長出刺,或者將心臟從喉嚨裡吐出來。我為人雖然沒那麼血腥,不過還是有很多方法讓人寧可咬掉自己的舌頭,也不願去違背諾言的方法的。」
言先生永遠是這樣,他唬人時根本就不需要怒目圓睜,只要淡淡幾句,一樣可以說得人們都如現在的越鳴一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越鳴知道言先生是那種言出必踐的人,所以他也清楚,這個時候耍花腔是不可能混得過去的了。越鳴心緒一定,淡淡地一笑:「那麻煩您還是浪費一顆子彈,打穿我的腦袋吧。因為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天,即使你放過我,我也不會因此感恩而放棄對姜華的報復的。」
「報復?我父親到底做了什麼,你要這樣非害死他不可?」姜夜鶯怨怒地質問道。
越鳴轉頭對著自己的外甥女咧嘴一笑,但眼神中卻藏著無比的怨毒:「因為他害死了你的母親,害死我的姐姐,毀了我的一切,難道我不該讓他償還麼?」
「那只是一場車禍,誰也不希望它發生的意外!我的父親當時也在車上,他不也因此痛苦了十多年?」姜夜鶯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難道害死我父親就能讓這一切結束麼?你失去了姐姐,我失去了母親和回憶,難道這一切會因為我父親的死而找回來麼?」
面對姜夜鶯的連聲質問,越鳴只是淡淡地,不屑地笑著:「真是可悲,什麼都忘記的人真是可悲……」
「我覺得你才是真正的可悲,」言先生忽然插口道:「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殺掉姜華,這些年來你會沒有機會?你只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時機,等待一個沒有人會懷疑到你的時機。什麼替姐姐報仇,你只是一個想借著姐夫的死發家的敗類罷了!」
「呵呵,我可悲?沒錯,我確實可悲,」越鳴也不反駁,只是目光呆滯地自言自語:「為了遵守我對我姐姐許下的承諾——‘好好活下去’的承諾,我多少次得和害死她的男人相視而笑,忍住一槍打死他的衝動與他把酒言歡……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這一天,為了他能不拖累到我,並且償還還他所欠的債的今天。結果呢,事情卻被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兩個外人給阻止了。呵呵,你說我可不可悲?」
言先生沒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我不在乎你可不可悲,只在乎你的承諾。如果你不願意承諾離他們父女遠一些,那我就只好親自動手了!」
「我是不可能承諾的,但我也不需要勞煩您動手。」越鳴笑著說道,眼神中散發出一種奇怪的光。
言先生見過無數經歷生死劫的人,所以認得這種眼神,那是在瞬間決定不顧自己的生死,也要與對手同歸於盡的眼神。
言先生反應神速,立刻一手抓住姜夜鶯的後領就是向後一拉,同時抬起一腳將越鳴踹得向後跌坐下去。
就在越鳴快要跌倒的同時,他的右手裡忽然閃現出一陣耀眼的紅光,在外面的火焰已經快被熄滅的此刻,霎那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晃得姜夜鶯睜不開眼。
姜夜鶯的母親越瑩是一個女巫,她和她的弟弟越鳴從小相依為命地長大……媽的,自己為什麼沒想到越鳴也會魔法的可能性?言先生心中暗叫不好,這個轉折可不在他的計算內。
只要將自己當作施法材料使用任何一種超越自己能力界限的法術,魔法師們就會受到魔力的反噬,然後整個人變成一顆c4炸彈,把自己給炸上天。
這個本來是任何魔法師都避之不及的可怕後果,現在卻讓越鳴變成了一個自殺式炸彈。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見你母親麼,夜鶯?」越鳴說著,全身泛著詭異的紅光,張開手朝姜夜鶯撲了過來。
姜夜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人的本能告訴她,她會死,會和越鳴一起死!
一瞬間,姜夜鶯的大腦一片空白。
——幸好,在場的並不只有姜夜鶯。
「時間剛剛好。」言先生忽然橫在了兩人之間,一手抓住了越鳴的衣領道:「想自爆?那就讓你做個高空爆彈,飛起來吧!」
「飛?」在爆炸前的一瞬,越鳴還對言先生感到莫名其妙。
——言咒的使用是有限制的,一個言咒一天內只能使用一次。
——當初打跑不知哪兒來的討債嘍嘍的時間,和現在正好一樣。
——在「力」言咒的作用下,言先生可以只輕輕動一動手腕,便把三百斤左右的胖子一把扔出去。
而當姜夜鶯的念頭轉會來時,言先生已經用低沉詭異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力」字。
言先生將越鳴從門口拖到窗邊,深吸一口氣用力一甩,便將越鳴從視窗直接扔飛了出去。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越來越輕聲的尖叫,越鳴向著無垠的夜空一直地往上飛昇著,直到上升到姜夜鶯看不到的高度。
或許是錯覺,在越鳴飛出窗外之前,姜夜鶯似乎還看到了他嘴角掛著的一抹微笑,就好像他才是最後的勝者一般。
「他……他會怎麼樣?」還沒從剛才的危險中徹底回過神來的姜夜鶯顫巍巍道。
言先生也抬頭看著:「不知道,要麼掉下來摔死,然後炸成碎片,要麼……」
言先生的話還沒完,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道閃光,然後是一聲巨大的聲響。
「要麼在高空就自己炸了……為什麼我的解說老是比事情的發展慢一步?」言先生自言自語地抱怨著。
閃光一閃而逝,望著依舊安靜的夜空,姜夜鶯並沒有想到為自己舅舅的逝去而悲哀,只是愣愣地想著,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言先生的腦袋則仍在飛快地轉動著。他來到了桌邊,拿起了那枚方才他在房外看到的,越鳴一直襬弄著的硬幣。
這應該是漢朝古銅幣的仿製品,不過更小一些。與其說是模仿原品的粗糙造假,倒不如說是特意打造的比較小的迷你收藏。
而最最關鍵的是,言先生並沒有從這枚硬幣上感覺到任何的魔法波動。難道,這並不是那枚「幸運幣」?難道,這事還沒有完?
言先生不動聲色地將硬幣收了起來,轉身對仍在發愣的姜夜鶯道:「事情結束了,我們走吧!」
「走?」姜夜鶯定了定神,疑惑地問。雖然越鳴已經化作塵土了,但如果她沒記錯,外面還有六隻狼狗,和一打以上的保安吧?
「儘管跟著我走就是了。」言先生說完,便往門外走去。
姜夜鶯還有些愣神,她回頭又望了一眼夜空,才拖著腳步跟了上去。
而當他們推開別墅的門時,眼前的景象稍微讓姜夜鶯的思緒迴歸了現實一些——如果眼前的景象能算現實的話。
所有的保安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似乎都已經昏厥了過去;而那八隻本應威武雄壯的獵犬,一字排開地蹲在一旁,頭貼著地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它們的眼睛都張著,並且發出嗚嗚的哽咽聲,姜夜鶯甚至都會以為他們是八隻死狗。
「這些都是你的那隻大懶狗做的?我以為你的道格只是對付狗的專家來的……」姜夜鶯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個保安身邊,確定他還仍有呼吸,才鬆了一口氣道:「早知道我直接僱用你的狗就好了!」
道格正趴在院子的正重要,大大地打著哈欠,聽到了姜夜鶯的話,它好似挺開心地「汪」了一聲。
「有的時候它也會自己給自己找些事作起床時的暖身運動,我就知道它還沒睡醒。」言先生嘆了口氣,接著打了一個響指,趴在地上的道格迅疾地起了身,跑到了言先生的身邊,邊跑還邊打著哈欠。
這主從倆……姜夜鶯看著一人一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著笑著,姜夜鶯忽地有些忘乎所以地大笑了起來,最後甚至都笑到跌坐在了地上。
「結束了,呵呵,哈哈,一切都結束了!」在大笑中,姜夜鶯的臉上劃過了一行喜悅的淚水。
道格疑惑地看著笑聲不斷地姜夜鶯,又轉過頭望著自己的主人,好像在問,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有這麼好笑麼?
「你不懂的,道格。讓她笑個夠吧,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言先生摸了摸道格的頭,看著姜夜鶯,難得正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