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姜氏父女

姜華嗅得出那種天生為壓榨別人而生的人身上帶有的味道,而言先生身上,有這種味道。儘管自己女兒的將來很光明,不過就現在而言,對於言先生她也還只是一隻「雛兒」而已。

姜華觀察著言先生時,言先生也在打量著自己的未來客戶。

姜華的年紀看上去比言先生想像的要年輕一些,他有著一張滄桑男人特有的稜角分明的臉,加上那些許的皺紋和飽經風霜的眼神,那乾淨爽朗的一頭黑白相間的短髮,言先生敢肯定即使已年逾不惑,這個「前」大亨如果想獵豔的話,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們沒幾下就會被他的成熟魅力迷的神魂顛倒。

「女兒漂亮一定隨父親這話,也不是完全的胡扯呢!」言先生先開腔道:「雖然我很欣賞你的美人計,不過我從來不會被不和我上chuang的女人迷住。所以你還是直接一些,告訴我你到底要求我一些什麼吧!」

「嗯?這話從何說起?」姜華有一些意外,他本想讓言先生以為需要求助的是姜夜鶯,而自己只是作為一個護女的父親。這樣姜華就能更有話語權,而當受幫助的物件是女人時,男人總會憐香惜玉一些。

姜華望向站在一旁的姜夜鶯,姜夜鶯只是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說出了兩個字:「手錶。」

「手錶?」姜華愣然地重複了一遍,眼光落在了女兒左腕所戴的手錶上。

言先生看著兩人的眼神交流,訕笑道:「女人會戴男士表,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男朋友送的,要麼是當父親的送的。鑑於這表的古舊款式,我猜你女兒應該不會有一箇中年禿頭腆著啤酒肚的男友。而且在我們談的那段時間裡,她無意間擺弄手錶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我女兒戴著我送的表,就代表著是我想找你?」姜華有些愣然。

言先生笑著一屁股坐到了對面的床上,翹起了二郎腿道:「我是言先生,我什麼都知道。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你的女兒。」

姜華看著自己的女兒,而姜夜鶯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

「哦?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為什麼要找你呢?」姜華耐下性子,和言先生玩起了太極。

言先生十分清楚這些白手起家的富商的腦部構造:他們永遠都有著無比的控制慾,他們永遠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們永遠不會明白自己身處的狀況,時刻都想著通過自己的智慧掌控住局勢的發展。不過說到控制慾和掌控局勢的能力,恐怕還沒幾個人比得上言先生。他轉頭朝姜夜鶯笑道:「你和你父親真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把我給你看的東西給他看看吧!」

姜夜鶯聞言,只得從包裡掏出言先生塞給她的書冊,遞給了姜華。

那是幾本雜誌和期刊,中間還夾著一份報紙。姜華將這些東西掂在手裡,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我在見你女兒之前,從路過的書報亭買的。這裡面有介紹房地產的,介紹古董文物的,介紹期貨股市,還有單純介紹成功商人的雜誌和報刊。你知道它們有什麼共通點麼?它們都是這個當月的,而且裡面都有關於你的報導,採訪甚至是人物傳記。一個多年低調的商人,忽然在一個月裡被所有主流媒體報導正面訊息,唯一的可能就是想打出一個‘我們還健在’的廣告牌,讓那些投資者們對自己保留信心。換句話說,這個商人其實正陷入經濟方面的大危機。讓我猜猜,投資失敗之後,為了翻本惹上了一些高利貸?」言先生像是看穿姜華心思一般說道。

全中,這個言先生坐下還不到一分鐘,就把姜華想方設法掩藏一個多月的真相全都給掀來出來。

這場所謂的心理戰,姜華連一點勝算都沒有。他所能做的,只有說出實話,然後祈禱自己不要輸得更慘而已。

念及此,姜華苦笑道:「如果只是高利貸,那倒好了。比起我惹上的人,那些高利貸只是無害的商人而已。」

恐懼是讓人老實合作的第一步,這是言先生信奉的眾多準則之一。不過當有些人並不害怕言先生,或者像姜華一樣,將自己的恐懼掩蓋的很好時,言先生也會適時變通。事實上言先生也挺喜歡姜華這樣的人,他知道他可以直接和這樣的人說實話,而不需要先唬住他們。因為這類人雖然也會為言先生的提議感到害怕,不過他們的yu望和理智最終會戰勝恐懼,並同意他的提議。

言先生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更應該快點跳過心理戰的環節,進入實質解決問題的部分。你說出你想要的,我說出我想要的,成交,那皆大歡喜;不成,那我就轉身離開你的安樂窩,或許之後會約你女兒去喝杯龍舌蘭什麼的,不過那也是在你入土之後的事情了,你可以不必在乎。」

「你說什麼?」姜夜鶯剛想發作,卻被姜華伸手作勢制止了。

姜華深吸一口氣,道:「好,那我就開門見山,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回我失去的一切,正如你三年前幫助顧恩晉一樣,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和顧恩晉一樣麼?」言先生喃喃著重複了一遍,手撐下顎,像是想不起這個名字似的蹙緊了眉頭,好一會兒後才若有所悟道:「哦,你說的是那個顧恩晉……可以,當然可以,當初我對他的要價是十年,對你,我可以優惠一下,十五年好了!」

姜華眉頭緊鎖,雖說他知道對方要的東西會很奇怪,不過「十年」,「十五年」,這到底是在說些什麼?還有怎麼優惠還比原來的「價格」高?姜華現在可說是徹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在他身旁的姜夜鶯也是一樣,她只是疑惑地望著言先生,完全不知所以然。

接下來就要進入言先生最討厭的「解釋」環節了,讓別人相信他們沒見過的事無疑是最麻煩的事,不過想要完成「儀式」,又一定要對方理解自己的用意。對於言咒師的這種繁文縟節,言先生向來很感厭煩。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言先生只能想辦法儘量簡化這個過程。

「好吧,下面的話,我只說一次。」言先生有些無奈地開始了他的解釋,「不過你們相信與否……雖然實際上你們也沒有什麼不相信的權利,這些話我都只說一次。如果你們相信,那就請你們慎重考慮;如果你們不相信,那也大可以將我當作神棍,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姜華和姜夜鶯就這樣默默地聽著,期間他們無數次睜大雙眼,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到面面相覷。不過不知是否與言先生的講述方式有關,他們也並不認為言先生是在開玩笑。

他們只能覺得,這是一個鮮有人知的,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