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很想問另外一個問題,不過我還是先問這個吧,」姜夜鶯看著後座上一個個的塑膠袋皺眉道:「你在偷車之前,到底去買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zha藥。」言先生面無表情道。
姜夜鶯看著自己手上的票據,乾笑道:「就靠一百零八元五角,從折扣便利店和玩具店裡能買到zha藥?」
被這麼一說,言先生翻塑膠袋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坐回了座位,嘆了一口氣,面色沉重道:「看來你有必要了解一下‘言先生定理’了——定理第一條,言先生永遠是對的,言先生什麼都做得到。其實這是一條公理——無需論證,也不容辯駁。understand?」
「……這什麼歪理……好吧,反正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姜夜鶯抬眼開了開周圍,哭笑不得道:「你開車到我家來想做什麼?」
「你曾經的家,」言先生糾正道:「現在它恐怕已經是抵貸款而交給銀行的資產之一吧?」
這是整個城市最高檔的居民區,裡面居住的不是身價過億的富翁,就是給身價過億的富翁打工的百萬富翁。有錢人有的時候也有些奇怪的習慣,他們總喜歡花三座別墅的錢,在這裡買一個複式的雙層房,只是為了和其他的有錢人住的近一些。
從言先生的角度放眼望去,這裡應該有八到九幢高約二十層的複式樓,樓房間有大片沒有意義的佔地面積——綠地,樹木,小河,九曲橋之類的,還有一個籃球場,一個網球場以及一個三層樓高的類似健身中心的建築物,在它的樓頂是一個露天的游泳池。
「第一次看到這種地方的時候,我就有種感覺,我覺得生活在這裡的人死後應該都會下地獄——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哎,我那逝去的青春……」言先生不無感慨道。
「……追憶過去我不反對,但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到底為什麼我們要來這裡?」姜夜鶯不耐煩地打斷道。
「我之所以喜歡這份工作,就是因為我不用和其他人有糾結,不會被人打擾,我現在開始討厭這份工作了。」言先生白了姜夜鶯一眼道:「想要讓你的老爹餘生不在被追殺中度過,首先就要知道到底是誰想要你們的命。」
「所以,想要知道誰想殺我父親,就得去我們家?」姜夜鶯皺眉道:「我不得不說,你的思維跳躍性已經超過我的理解範圍了。007也不會為和邦女郎上chuang,而次次靠闖進別人的家解決問題吧?」
「不錯,開始有幽默感了。」言先生倒是不以為忤,「不過如果每次007做事都要和邦女郎解釋原因,他在上chuang之前就已經被煩死了……還記得我剛和你說的定理麼?你現在只要跟著做就是了。」說著,言先生再次轉過身轉身翻找了半天,終於從後座的一大堆東西中,拿出了一件衣服和一把……一把槍。
「……你拿這件你從流浪漢哪裡20塊錢買來的粗布衣服,還有34塊錢的玩具槍出來想幹什麼?」姜夜鶯一臉疑惑道。
言先生把玩具槍往腰上一別,對著車窗玻璃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道:「還像那麼回事兒……現在閉上嘴巴,把衣服蓋在你的手上,跟著我出來。」
姜夜鶯看著那件不知道上面有什麼髒東西的破衣服,呲牙道:「惡……蓋在手上?怎麼蓋?」
言先生嘆了口氣,也懶得再廢話,乾脆就親自動起了手來。
「嘿,你這根本就不叫蓋,你這是綁把?」「給我閉嘴。」
小陸和老黃是這個高階住宅區的正門入口處保安。這會兒,已經年屆五十的老黃按慣例去和三號樓的老羅打牌混時間,小陸也樂得清閒,一個人在保安室裡看看帶顏色的小說——沒有活兒比保安還要輕鬆,或者說讓人無聊的了,尤其是在這個保安系統無比先進的高階住宅區。即使一個賊能從入口處混過去,但要進入其中任何一戶人家,他至少還要繞過三道防盜門,四個密碼鎖甚至還有指紋識別才能開啟的門鎖,更何況這些大老闆們從不把錢放在家裡,如果會放的,家裡也會有最高階的保險櫃。沒有賊有這個心情,所以保安的工作就愈發清淡了。
不過今天,當一輛車停在入口處的時候,小陸忽然覺得有一絲詭異,便難得地放下了書,從保安室的視窗探身出去張望了一下。
這輛車好舊,好破,絕不是一輛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車,而且……這輛車的車窗還被敲碎了?難道這是一輛贓車?小陸立刻警惕起來,他從保安室走出,左手放在右肩上的對講機開關上,隨時準備聯絡其他人,右手搭在腰間的警棍上,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輛車。
忽然,車門開了,小陸趕緊向後退了兩步,然後他看見一個男子走了出來,向他打了一個「先站在那兒別動」的手勢,然後繞到副駕駛座那邊,開啟車門,很不客氣地從位置上將另一個人拽了出來,那個人是個女的,等一下,這女的好像有些眼熟,她是……她不是5號13樓c座的姜小姐麼?她的手怎麼了?為什麼要被衣服蓋著?那個男人又是誰?怎麼在後面這樣用力推她?小陸越來越糊塗了。
「你,到保安室我們再談。」那個男子走在姜小姐的身後,官腔十足地指著小陸命令道。
「噢。」完全不清楚狀況的小陸明顯被男子的氣勢給震住了,只好應和著開啟了保安室的門,讓男子領著姜小姐走了進去——反正他們在保安室也鬧不出什麼事來吧?小陸這樣安慰自己。
「你,在牆邊站好,我們談完以前不要亂動,不然我可不會再這麼溫柔了。」男子呼喝並推搡著讓姜家小姐站到了牆角,待姜小姐蹲下之後,他才轉身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本,展示給小陸看。
那是一個黑封皮的薄本子,本子的封面上印著一個徽章,以及閃耀的三個大字:「警員證」。
警察?他是警察?小陸的驚訝完全寫在了臉上。
「收起你驚訝的表情,沒錯,我是警察。」男子說著撩起了衣角,露出了他右邊腰際。雖說馬上他就放下了衣服重新蓋住,但這已經足夠小陸看見他腰間的黑色物體所反射出的,具有金屬質地的光芒。
槍!他真的是警察!小陸急忙點頭表示明白,他可不想讓面前這個看來心情很不好的「便衣」拔槍出來給他展示。
「很好,」「便衣」似乎對小陸的反應很滿意,接著說道:「我是隸屬經濟罪案調查組的郭文星,需要核查一下我的證件麼?」「郭文星」說著開啟了警員證,小陸眯縫起眼一瞧,沒錯,確實是他的照片,名字也是「郭文星」。
「不,不用了郭警官,我信得過你,」小陸可不想惹警察不高興,「我是這裡的保安,我姓陸,您叫我小陸就可以了,有什麼事我可以為您效勞的?」
「郭警官」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忽然朝後看了一眼,發現姜家小姐仍老實地蹲在那裡,才謹慎地走到小陸旁邊,勾著他的肩膀和他耳語道:「你認識她把?姜華的女兒,姜夜鶯?他們應該以前是這裡的住戶吧——我的意思是在銀行封掉了他的房產之前?」
小陸點頭道:「沒錯,他們是5號13樓c座的業主,前些日子銀行的人是來過,說要接收抵押的房產,不過因為最後的還款期限沒有徹底到期,所以我們還是要維護業主的權益,因此現在那裡屬於物業的暫封地,銀行的人沒有密碼也進不去。」
「這我知道,我們組的人以前因為其他一些案件拜訪過這裡其他的住戶,雖然不像今天這麼官方……總之我知道你們這邊的運作機制,這也是我為什麼帶她來的原因——樓門入口處以及樓層防盜門的密碼已經被你們的人更改了,不過最後那道指紋驗證鎖,還是需要註冊業主本人才能開啟的吧?」
「嗯,郭警官您調查的真清楚,」小陸有些欽佩道:「沒錯,現在前幾道門的密碼都已經更改過了,雖然通知了其他業主,不過我想姜小姐恐怕還不知道;每家住戶自己的指紋識別鎖我們沒有權利更換,只有業主本人可以。所以銀行的人也進不去,只好暫時封掉了事。」
「很好,你們這裡的保全系統確實是最頂尖的,」郭警官拍了拍小陸的肩,讚賞道:「所以現在我需要領著這個女人——或者說是我們案件的嫌疑人以及唯一的正人——去開最後一道門,不過之前我需要你告訴我其他門的密碼。」
小陸猶豫道:「這個……我恐怕沒有這個許可權,我需要聯絡一下我們的隊長……」說著,他便要拿起電話。
「好吧,我已經試過當一個‘好警察’了,現在還是讓我回歸本性吧,」「郭警官」說著忽然從小陸手上奪下狠狠電話掛掉,然後盯著小陸正色道:「聽著小子,你不知道我們現在調查的案子有多大,牽扯有多廣,你也不清楚那些傢伙有多大的勢力,能買通多少人,但我知道!有人為了殺這姑娘滅口,甚至都動到我頭上來了!看見我的車窗了沒?試想一下當你正準備下車的時候,一塊磚頭忽然砸進來是什麼情況吧!你瞭解你的那個隊長麼?你能保證,你一個電話過去,等我出來的時候,我的車不會在發動的時候突然爆炸?」
郭警官話語間的威懾力深深地震懾住了小陸,小陸只好不停地搖頭。
「小陸是吧?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告訴我密碼,我帶著這姑娘繼續我們自己的事;要不,我可以把你和那姑娘一樣給銬起來,然後把那些門用我自己的方式開啟,雖然這樣就不會保證其完整性了,你的‘隊長’看到之後一定會相當高興。」郭警官說著從左邊的腰際拿出一副明晃晃閃著銀光的手銬,作勢就要把小陸給銬起來。
「郭……郭警官,別那麼衝動,」小陸趕忙往後躲,邊躲邊賠笑道:「我想了一下,我覺得還是應該把支援警方放在首位,也不需要事事都通知隊長你說是不是?」說著,他趕忙拿起紙筆,唰唰唰地在上面寫了些什麼,遞給了郭警官。
郭警官接過紙條一看,滿意地收起了手銬,轉頭拉起牆角蹲著的姜夜鶯,便準備離開。小陸正樂得送走了瘟神,郭警官卻忽然回頭叮囑道:「既然你這麼配合,我給你一個善良的建議吧,今天別再放任何陌生人進來了。但如果有成群的人氣勢洶洶地進來,其中有一個左手還打著石膏的,你連問都不要問,趕緊找地方藏起來,知道了麼?」
雖然完全不清楚郭警官在說些什麼,但只想趕緊請神走人的小陸急忙應和著「是是是」,直到郭警官徹底走出他的視野,他才算鬆了一口氣。
「這年頭的警察就他媽是黑社會啊!」小陸不無感慨地自言自語。
「郭文星,郭警官?」走到了5號樓,用小陸那裡獲得的密碼通過了第一道門後,一直忍著沒說話的姜夜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銬起來?就用從玩具店買回來的8塊錢的玩具手銬?」
「言先生定理第二條:不管你說什麼謊,只要你相信自己說的話,別人也會相信。」言先生上下打量了姜夜鶯兩眼道:「你剛才居然真的裝的和個犯人似的,這倒讓我很吃驚。」
「一言不發,瑟瑟發抖地蹲在牆角就叫演的很好?看來你對我的要求真的不是很高。」姜夜鶯在無奈之下,似乎也逐漸習慣言先生的幽默方式,並開始苦中作樂起來。
「萬幸乘電梯不要密碼……如果這裡再加個密碼鎖,這裡就可以當中情局使了。」當用三個不同的密碼通過了大門,樓道門以及b座與c座間的間隔門後,言先生的牢騷也就可以理解了。
姜夜鶯並沒有搭他的話,只是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門前,拉掉門上貼著的「物業代為監管」的橫幅,對著門把手邊磁卡般大小的銀質薄片按下了自己的拇指。
「有造這個房門的錢,就足夠你和你父親跑到泰國或者印尼的一些地方,安穩地過上下半輩子了,在中國的一些村莊裡,你說不定還是個大戶。」沒有聽眾,並不表示言先生就會停止嘲弄:「所以‘言先生定理’裡才會有這一條:你可以幫助有錢人,但覺得不要同情他們——因為他們不值得同情。」
門開後,姜夜鶯跟著言先生進了門,便倚著門雙手胸前一抱道:「我只希望通過搜我的家,我過去的家,你就能真的找出誰是這個壞傢伙。」
言先生回以一個微笑道:「你放心,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事,我最擅長的事之一,就是挖出別人不想被我知道的事。」
姜夜鶯似笑非笑地喃喃道:「這我倒是看出來了。」
「好吧,現在讓我們來找找猶大把朗其努斯槍藏在哪兒了。」說完,言先生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用著和他聲線不相符的低沉聲音,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