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怪物與貞女

「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大到無以復加,卻有能力,也很樂意將人玩弄於鼓掌中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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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有一些問題不明白……」

「漂亮的女人總是問題多多,不過男人卻也總願意幫漂亮女人解決問題。你有什麼問題呢,姜大小姐?」

「你說旅館大門前的那些人,在我們進門的時候說了一些切口,或是暗語什麼的。但他們卻什麼也沒做啊!」

「哇哦,姜大小姐,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稱讚你了,你覺得‘腦筋不會轉彎’這個詞怎麼樣?」

「你什麼意思?雖然我很感激你幫助我父親,但這並不表示你可以侮辱我!」

「現在我可以給你添上‘神經過敏’之類的溢美之詞了。當我說‘腦筋不會轉彎’的時候,我完全沒有侮辱你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的腦筋不會轉彎……別拿你那對水泡眼瞪我,當一個人看到地上有根被啃過的骨頭,就說是狗吃剩下的,我也會說他腦筋不會轉彎。」

「什麼被啃過的骨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唉,別說我沒給過你機會來反駁我。一根被啃過的骨頭,也可能是人用來喂野狗的食物,而不是狗吃剩下的;所謂的暗號和切口,也不只是用來招呼同伴發動進攻的,它也可以用來……」

「也可以用來中止行動!也就是說,那個要牌的人,是要制止其他人的行動?」

「……在打斷人說話方面,你的反應倒是異常地快。那你倒說說看,他為什麼要中止行動?」

「因為他們看見了你,一個他們計劃之外的人。他們不能斷定你的身份,所以領頭的人中止了行動,想先看看情形,是這樣吧,‘腦筋急轉彎’先生?」

「……不錯麼,這麼快就能學會看到柱子不往上撞了,你比豬看來要聰明的多。」

叮的一聲,電梯終於在言先生與姜夜鶯的吵吵鬧鬧間來到了底樓。

這家破舊的旅館電梯門正對著旅館的大堂,門一開,門口架著桌子正「鬥地主」的四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從電梯中走出的人身上。

作為四個掛著破汗衫靠在門旁就開賭的中年人,他們對於其他客人的關注程度也未免太過了。就連姜夜鶯都看出了這其中的不妥。

從電梯裡走出的只有言先生和姜夜鶯兩人,姜華並沒有在這部電梯裡。又是那個正對門口,背對著電梯門的胖男子喊了一句:「這把我要了。」接著他們便將目光重新放回了牌局之上。

「他們停止行動的暗號是‘這把我要了’,那他們真的開始行動時的暗號又會是什麼呢?」姜夜鶯湊到言先生耳邊悄聲問道。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言先生悠悠然地答完,便又晃悠到四人的桌前,開始看起他們的牌局來。

「你這牌不該這麼打,出單你就該直接頂a嘛,怎麼能放地主跑張k。」

「他都爛槍了,你還怕什麼,炸呀!」

「你這牌不該這麼打,來來來我指給你看,這張搭到這兒,這邊再這麼拆個彈,你看這不就順了嘛!」

言先生也不管別人的白眼,從這邊跑到那邊,從地主看到農民,還時不時指指點點。繞是言先生如此惱人,那幾位也沒有一個冒出一句怨言來,只是交換了幾個眼神,便好像旁邊沒有這個叫喳喳的喜鵲似的,接著玩自己的牌。言先生在不停搗亂間,還回頭給了姜夜鶯一個「他們要沒有鬼就是真見鬼了」的眼神,讓姜夜鶯哭笑不得。

又是「叮」的一聲,電梯上去了一趟,轉眼又下到了一樓。這次從電梯中走出的,正是姜華。

姜華走起路來似乎沒什麼問題,看來他的「腰部」問題真的是時不時才發作的隱性疾病。不過他的腳步卻有些虛,也不知是精力上的虛脫,還是精神上受了什麼刺激——畢竟言先生到底對他做了些什麼,有切身體會的也只有姜華自己而已。

事實上姜華自己都不太記得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模糊記得自己說了那個「諾」字,那綠色的光,然後自己的身體忽然便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之後等他的記憶再度清晰時,言先生已經笑著和他說「付好款了,需要發票麼?」

就這樣?就這樣自己就已經少活十五年了?姜華實在是很難想象,即使言先生折騰出的「視聽效果」非常之駭人,但姜華仍不免滿腹狐疑。

不過這些疑慮馬上就因為言先生的行動煙消雲散了。

怪物:

「媽的,牌這麼臭,老子不打了!」為首的胖子大吼一聲,一把按下了手中的牌,四人立時一齊起身,每個人都從桌下抽出了一根鐵棍。胖子更是棍子一上手就立刻一個回身向一旁的言先生掃去。

「現在你知道行動的暗號了吧?」言先生大聲喊了一句,然後向後退了一步,鐵棍將將與他擦身而過。

胖男子見自己一棒落空,稍稍一愣,便向自己的同伴打了個手勢,他其中的兩個同伴便也朝著言先生圍了過來,還有一個身形看上去稍顯瘦削的男子繼續拿著棒子朝姜氏父女逼近。看來他們已經認定言先生是姜華找來的幫手,準備將其一併拿下了。

「對付女人和半殘疾的那個,」言先生說著忽然一個矮身從那夥人中最高的一個腋下鑽過,追上了正準備揮棒打向姜華的瘦男子,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想不想體驗一下飛起來的感覺?」

瘦男子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還愣愣地重複了一遍:「飛?」

言先生笑得更開懷了:「嗯,飛吧!」

話音一落,言先生搭著瘦男子肩膀的手腕輕輕一抬,瘦男子便就真的朝後翻「飛」了出去。

你沒有看錯,我也沒有寫錯,不是「倒下」,不是「後退」,而是「飛」,那種忽然騰空起碼有兩人高的那種「飛」,是那種在空中停留的時間足夠讓當事人在驚歎完「哇,我在飛耶」之後再無奈地感慨「哇,我怎麼還在飛」的那種「飛」。

飛了足有一米多後,瘦子撞上了正在追擊言先生的高個子,結果高個子也被帶著「飛」了起來,兩人足足又「飛」出三尺遠,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算是結束了這趟「人體飛行」的旅程。

這下,所有人——姜華與姜夜鶯,四個打手,甚至包括正準備逃跑的旅店接待,以及不知所措的保安——全都都停下了動作,忘記了接下來該做什麼,胖子甚至連手上的棒子都掉到了地上,他們都只是張大了嘴看著地上疼地哎喲亂叫的瘦子和高個兒,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一切。

「啪啪」,這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木然地回過了頭,便看到了言先生燦爛的笑容。

「怎麼樣?你是不是也想飛?」

都來不及說個「不」字,言先生左手微微一提一送,這個起碼兩百斤開外的大胖子,就這麼飄飄然地也「飛」了起來。

胖子飛得雖然沒有瘦子遠,但在空中劃出的弧線卻更加高,更加優美,直到「砰」的一聲,這塊肉球重重地落在了還沒爬起來的高個兒和瘦子的身上。

「唔!」

「啊!」

「媽誒!」

隨著重物落地的餘震散去,幾聲慘叫頓時響起。

無視這邊廂一片狼藉的狀況,言先生滿臉堆笑地朝最後一個人行去——因為這個人的身材和長相實在是沒什麼特徵,而且反正也就是一個龍套,筆者也就不去再想什麼其他稱呼了,姑且就稱他為「那人」吧。

那人看著言先生無比和善,陽光的笑容,像是看到閻羅催命似的,自己丟掉了手中的棒子,顫顫巍巍道:「大哥,我自己飛行不?」

言先生朝著那三個人的「疊羅漢」指了指,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人立刻感恩戴德地點了點頭,朝自己的三個同伴跑了過去。

「你這不叫飛,我還是幫幫你吧!」言先生很好心地在那人腰間輕輕「搭」了一下。

又是一道美妙的拋物線之後,「那人」也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還沒爬起的胖子的肚子上。

轉瞬之間,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四個人,現在已然橫七豎八地摔成了一團,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搞定,言先生作勢彈了彈身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姜氏父女面前,道:「這樣的表演你們還滿意麼?」

「啊!!!」代替姜華回答的,是旅店的年輕男接待,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尖叫得像個娘們似的,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衝去。

「現在的年輕人……你看人家保安大叔就沒這麼大反應。」言先生還很有閒情逸致地感慨了一句。

但話一齣口,言先生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那個中年保安也未免反應太小了,正常人看到這樣的場面,不驚聲尖叫也會嚇得腳軟,而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卻沒有任何的行動。多疑的言先生這麼一想,便不自覺地觀察起這個保安來。

他的腰帶上插著警棍……這確實是保安的行頭,不過這種破旅店請的起的保安,有必要配警棍麼?而且這個棍的長度也不對,長度應該已經超過了保安的警棍允許的標準長度了吧?

最奇怪的是,這根警棍還是插在保安的左手邊,而他的右手卻在腰際附近探尋著什麼東西……

不好!言先生一下子醒覺過來,暗叫不妙,趕忙一橫身,張開雙臂擋在了姜氏父女的身前。

間不容髮之際,保安也從自己的右邊腰際拔出了一把手槍,指向姜氏父女並快速地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槍聲響起,萬籟俱寂。

因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護在父親的身前,當言先生張開雙臂擋在她和她父親身前時,姜夜鶯也近到聽得見言先生的一聲低語。

「堅」

還沒等姜夜鶯來得及思考這個「堅」字的含義,一聲清脆明亮的槍聲便打斷了她的思路。

一槍,一槍,又是一槍。

言先生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姜夜鶯所有的視線,所以她並沒有看見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那刺耳的聲音每響起一次,言先生的身體就會隨之晃動一下,即使姜夜鶯真是不會轉彎的豬腦袋,也能猜出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不過,正當姜夜鶯要為失去最後一把保護傘而失聲尖叫時,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姜夜鶯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是一個豬腦袋。

「唔!」言先生悶哼了一聲,抱怨道:「好疼!」

三槍過後,「保安」並沒有繼續射擊,因為成「大」字形擋在姜氏父女身前的言先生吃下了全部的子彈,卻並沒有倒下,雖然他的頭低垂著,並且一動不動,但「保安」在不能確定言先生是否已經斷氣前,也不敢再浪費子彈。

好一會兒,四人都是站在那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言先生身上,姜華和姜夜鶯甚至都不敢去碰言先生,生怕一碰之下,言先生就會徹底倒下去。

出乎意料的,言先生不但沒有倒下,還突然收回張開的雙臂,一邊用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和額頭,一邊開口罵道:「用不用槍槍都打要害啊?」

「……你……你沒事?」姜夜鶯驚訝地連舌頭都快要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