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姜氏父女

姜華望向站在一旁的姜夜鶯,姜夜鶯只是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說出了兩個字:「手錶。」

「手錶?」姜華愣然地重複了一遍,眼光落在了女兒左腕所戴的手錶上。

言先生看著兩人的眼神交流,訕笑道:「很簡單,女人會戴男士表,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男朋友送的,要麼是當父親的送的。鑑於這表的古舊款式,我猜你女兒應該不會有一箇中年禿頭腆著啤酒肚的男友;你的女兒雖然表現的非常優秀,不過每當我問到實質性問題的時候,她都會顧左右而言他,而她那美麗的右手總會不自覺地去撥動那個手錶——別怪你那可憐的女兒,心理學管這個叫……叫什麼依賴症來著的……別管它叫什麼了,反正真正想找我的是你,這點我是可以確信的了。」

「……你就靠一個手錶知道這一切?」姜華確實沒有想到自己的計劃居然會被一隻手錶拆穿。

言先生笑著往前踱了兩步,背向正對姜華的另一張床,一屁股坐了下去,還翹起了二郎腿道:「我是言先生,我什麼都知道。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你的女兒。」

姜華看著自己的女兒,而姜夜鶯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

「哦?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為什麼要找你呢?」姜華耐下性子,和言先生玩起了太極。

言先生十分清楚這些白手起家的富商的腦部構造:他們永遠都有著無比的控制慾,他們永遠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們永遠不會明白自己身處的狀況,時刻都想著通過自己的智慧掌控住局勢的發展。不過說到控制慾和掌控局勢的能力,恐怕還沒幾個人比得上言先生。他轉頭朝姜夜鶯笑道:「你和你父親真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把我給你看的東西給他看看吧!」

姜夜鶯聞言,只得從包裡掏出幾本書冊,遞給了姜華。

那是幾本雜誌和期刊,中間還夾著一份報紙。姜華將這些東西掂在手裡,有些不明所以。

言先生道:「這是我在見你女兒之前,從路過的書報亭買的。這裡面有介紹房地產的,介紹古董文物的,介紹期貨股市,還有單純介紹成功商人的雜誌和報刊。你知道它們有什麼共通點麼?它們都是這個當月的,而且裡面都有關於你的報導,採訪甚至是人物傳記。」

姜華笑道:「讓你見笑了,現在的記者就是愛寫,我都不知道我現在有這麼紅火。不過這和我見你有什麼聯絡麼?」

「紅火?你近一個月在任何行業都沒有非常成功的大動作,為什麼這些雜誌卻不約而同地挑在這個時候來報導有關你,還有和你的公司的事情呢?單純是因為‘紅火’?」言先生輕蔑地一笑,諷刺道:「什麼事都沒做就能這麼紅火,恐怕蓋茨老兄都不一定比得上你呢,姜先生!」

看到姜華的臉色變得有些差,言先生趁勢追擊道:「我說姜先生咱們也別打馬虎眼了,一個多年低調的商人,忽然在一個月裡被所有主流媒體報導正面訊息,你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要麼就是他的公司和政府有經濟來往,有高層人士給這些雜誌社施了壓;要不就是有人給他們塞了一大筆錢,讓他們旁敲側擊給自己打出一個‘我們還健在’的廣告牌,讓那些投資者們對自己保留信心。總之不管是哪一種,都有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這家公司,或者這個商人正陷入經濟方面的危機。是不是這樣呢?姜先生?」

姜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他不知道這個言先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所以他只是聽,過早的態度變化,很可能正中了言先生下的套。

言先生說了半天,見姜華還只是坐在那裡,也不怎麼言語,好像是高人一等一般聽著自己滔滔不絕,言先生開始覺得不快起來:「我怎麼覺得現在好像不是你在求我,而是我在求你似的。老實說,我並不喜歡你的態度,你得搞清楚,現在不是我在求你,而是你在求我,如果你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慫樣,我現在就可以離開。」

之前還像是個喜怒不形於色城府頗深的角色,一下子又突然變得衝動易怒,這個「言先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姜華對於言先生是越來越迷惑,不過越是如此,自己越不能輕易就順了他的步伐,多年商海沉浮的經驗這樣提醒著姜華。

姜華不急不緩道:「如果我的態度讓您覺得無禮,我向您道歉,因為最近我們父女實在經歷了太多事,難免變得有些警惕。你說的都沒錯,是我的錯誤使得我們一家陷入了經濟危機,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僅如此……」

「讓我猜猜,為了翻本惹上了一些高利貸?」言先生像是看穿姜華心思一般接道。

姜華苦笑道:「如果只是高利貸,那倒好了。比起我惹上的人,那些高利貸只是無害的商人而已。」

言先生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那你更應該老老實實告訴我一切,別再玩弄你那些交易心理學之類的東西了。你說出你想要的,我說出我想要的,成交,那皆大歡喜;不成,那我就轉身離開你的安樂窩,或許之後會約你女兒去喝杯龍舌蘭什麼的,不過那也是在你入土之後的事情了,你可以不必在乎。」

「你說什麼?」姜夜鶯剛想發作,卻被姜華伸手作勢制止了。姜華嘆了口氣,他已經嘗試過了,但畢竟自己的命運是握在對方的手上,這一仗從一開始他就不可能贏。姜華只是想盡力讓雙方的位置不被拉得太遠,事情的流向不完全被對方操控。這一點上他算是成功了,言先生畢竟還算是作出了一些讓步,這一點姜華知道,言先生也知道。如果按照言先生以前的做法,姜華現在應該已經像姜夜鶯一樣,被嚇得好像老鼠見到貓一般瑟瑟發抖才對。

恐懼是讓人老實合作的第一步,這是言先生信奉的眾多準則之一。不過當有些人並不害怕言先生,或者像姜華一樣,將自己的恐懼掩蓋的很好時,言先生也會適時變通。事實上言先生也挺喜歡姜華這樣的人,他知道他可以直接和這樣的人說實話,而不需要先唬住他們。因為這類人雖然也會為言先生的提議感到害怕,不過他們的yu望和理智最終會戰勝恐懼,並同意他的提議。

姜華深吸一口氣,道:「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回我失去的一切,正如你三年前幫助顧恩晉一樣,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和顧恩晉一樣麼?」言先生喃喃著重複了一遍,手撐下顎,像是想不起這個名字似的蹙緊了眉頭,好一會兒後才若有所悟道:「哦,你說的是那個顧恩晉……可以,當然可以,當初我對他的要價是十年,對你,我可以優惠一下,十五年好了!」

姜華眉頭緊鎖,雖說他知道對方要的東西會很奇怪,不過「十年」,「十五年」,這到底是在說些什麼?還有怎麼優惠還比原來的「價格」高?姜華現在可說是徹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在他身旁的姜夜鶯也是一樣,她只是疑惑地望著言先生,完全不知所以然。

接下來就要進入言先生最討厭的「解釋」環節了,讓別人相信他們沒見過的事無疑是最麻煩的事,不過想要完成「儀式」,又一定要對方理解自己的用意。對於言咒師的這種繁文縟節,言先生向來很感厭煩。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言先生只能想辦法儘量簡化這個過程。

「好吧,下面的話,我只說一次。」言先生有些無奈地開始了他的解釋,「不過你們相信與否……雖然實際上你們也沒有什麼不相信的權利,這些話我都只說一次。如果你們相信,那就請你們慎重考慮;如果你們不相信,那也大可以將我當作神棍,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姜華和姜夜鶯就這樣默默地聽著,期間他們無數次睜大雙眼,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到面面相覷。不過不知是否與言先生的講述方式有關,他們也並不認為言先生是在開玩笑。

他們只能覺得,這是一個鮮有人知的,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