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言先生

「……你這個冷血的混蛋!」聽到言先生的笑聲,顧仲那頭終於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斷了,言先生便也不笑了——不是因為顧仲的話刺激到了言先生,事實上這算是言先生受到的「稱讚」中十分文明的一種了,僅僅是因為言先生忽然就覺得沒啥好笑的而已。

言先生就是如此,他覺得好笑就笑,他想調侃就調侃,從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尤其是那些「顧客」的想法。

「好,那稍微整理一下,去見見我們那慾求不滿的小妹妹吧!」言先生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直起了身。

言先生的身上一絲不掛,甚至連底褲都沒有穿——事實上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基本上也從不穿衣服,無論春秋冬夏皆是如此。

言先生在洗漱之前,先站到了鏡子前面,端詳著自己的身體——這也是言先生的生活規律之一,每天早上醒來,他都要來看看身上的這些「東西」。

這些佈滿他身體的淡紫色紋路,既不是刺青,也不是什麼人體彩繪,而是字,是用特殊的藥水寫滿他身體的文字。

如果你能像言先生這樣細看的話,你會發現,這些密密麻麻的字非但個個不同,而且連寫字的字型都是五花八門:甲骨文、楷書、隸書、行書和草書,甚至還有類似於象形文字的,蝌蚪般的筆跡。這其中有很多字連言先生自己都不認得,他常無奈地覺得自己是一本能跑能跳的「康熙字典」。

不過顯然言先生並不是字典,而他身上的這些文字,是他身為「言咒師」的力量象徵。

言咒師,這三個字褫奪了言先生所有平凡的快樂,卻也造就了現在的他。

言先生是一個很實際的人,他生就繼承了這一族的血脈,不管他樂不樂意,他命中註定就是一名言咒師——所以幹嘛不樂意呢?言先生選擇了接受,並且現在活的也是相當自得其樂。

言先生透過鏡子看著身上的文字,當視線移到下半shen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想邁克爾一定不會把監獄的地道圖紋到自己的小弟弟上去……」

過了一會兒,言先生身上的文字逐漸褪去他們的顏色:這些文字其實只有在高溫或是言先生失去意識控制的情況下才會浮現出來,平時它們都乖乖地藏在言先生褐色的皮膚底下。這也是言先生為什麼不太喜歡在家中穿衣服,以及每天醒來一定要確認自己身上的紋路消失的原因之一了。

在所有的文字都褪去了色彩之後,言先生這才套上了一件汗衫,磨嘰著套上一條短褲,便晃晃悠悠地出門了。一邊走著,他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這首曲子他哼了十多年,卻從來沒徹底記得它的調子,歌詞倒是記得挺清楚,但言先生總忍不住哼著哼著就會改詞:

有人相信上帝是他們的向標,有人卻相信惡魔的無序才是唯一的真理。

有人相信佛陀能讓他們永生,有人卻相信溼婆會早一步將世界破滅殆盡。

而我們相信語言

語言能讓我們無所不能,即使我們並不是神明。

語言能讓我們無堅不摧,即使我們並沒有武器。

我們的名字是言咒師

我們不需要你相信,卻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解除你的所有憂慮。

代價僅僅是你將虛度的幾年光陰。

我們的名字是言咒師

我們不是奇仙,也不是妖異。

卻比這些天上地下的傢伙們更懂得一諾千金。

我們的名字是言咒師

話語是我們右手的利刃

文字是我們左手的堅盾

而生命,就是我們強弓上的箭翎

其實我覺得這些話都是放屁

當你看到我的身影

不用驚慌,無需躲避

只需問問您自己:是否無力獨自面對已來或將之的困境?

然後你就會,欣然接受我的提議

我的名字也是言咒師,

你只要記得最後一句

言先生我做事,包您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