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田海平抱著啞女在那邊折騰,咿咿呀呀,翻江倒海,黃鷹就在那邊閉著眼傾聽。
他叼著菸袋鍋子,嘴角就顯出一股微笑,腦海裡想著:差不多了,種子該播上了,田家……有後了。
此刻的他,就是個和藹慈祥的老人。
啞女每天按時做飯,一日三餐伺候著一老一少,她的表情也活躍起來。
田海平有時候跟著二伯上山打獵,有時候到附近挖野菜。
這段日子,是他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可幸福了。
但是好景不長,二十天的時間不到,災難就降臨了。
那一天,黃鷹跟田海平上山打獵,只有啞女一個人在家,忽然,山裡的羊腸小道上走來幾個身穿制服的人。
他們一路奔波,飢寒交迫,好不容易看到炊煙,趕緊過來補充能量。
靠近屋子,他們就喊:「老鄉!家裡有人嗎?我們是公安,來抓捕逃犯的,現在迷路了,能在你們這兒歇歇嗎?」
啞女出來,看到生人就非常害怕,但立刻給他們倒了水,讓他們歇腳。
那幾個人真的很疲憊,足足追了黃鷹幾個月。現在,一頭扎進黃鷹的老巢裡來了。
喝水完畢,幾個人還沒走,又問:「大嫂子,你們這兒有吃的沒?我們好餓啊,放心,我們會給你錢的……。」
說著,幾個人遞給她一張鈔票,是一百塊的面額。
好在鍋裡煮著米飯,啞女趕緊盛出來,讓他們吃喝,幾個人狼吞虎嚥吃起來。
他們吃飯的當口,啞女的眼睛一個勁地向著山路上瞄,心急如焚。
啞女是啞巴,但是不傻,當然知道這夥人就是想追捕自己男人跟二伯。
她害怕男人跟二伯回來,被他們抓。
可事情巧得很,偏偏黃鷹跟田海平回來了,肩膀上扛著兩隻兔子。
於是,啞女就衝過去,雙手擺動,阻止他倆,嘴巴里也大喊:「抱!抱!抱……。」
她的意思是:你們快跑啊,有人要抓你倆,千萬別回來。
因為語言功能不完善,只能把跑喊成了抱。
田海平發現女人著急忙活的樣子,不但沒有逃,反而衝女人跑得更歡了。
「啞女!咋了嘛?出啥事兒了?」
男人撲過來,啞女立刻推他,把他推了一個趔趄。
正在田海平迷惑不解的時候,幾個穿制服的人看到了他們。
其中一個大叫一聲:「黃鷹!抓住他!!」
另外的幾個立刻停止吃飯,回頭一瞅,同時看到了黃鷹。
來的一共三個人,雖然經過特訓,可那功夫比黃鷹差遠了。
關鍵他們有武器,三個人趕緊拿出武器衝黃鷹射擊,一邊射擊一邊進攻。
黃鷹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跟公家的人作對,於是只好拉起田海平逃命。
田海平也意識到了不妙,衝啞女喊:「啞女!你等著我,這件事平息了,我會回來找你的!跟你過好日子……!」
說完,他的聲音已經消失,被黃鷹拉著跑遠了。
此刻的啞女表現出了嫉妒的憤慨,她的眼睛裡也冒出了烈火。
女人母豹子一樣跳起來,撲向了三個制服男,又抓又撓,連踢帶咬。
她要攔住他們,讓田海平跟黃鷹逃得遠一些,再遠一些。
三個制服男懵了,不知道啞巴女人咋了,要向著逃犯。
可他們根本顧不得她,將啞女扒拉開,繼續追擊。
就這樣,田海平跟黃鷹跑了,就像一陣風,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只在啞女這兒住了二十多天。
從此以後,啞女再也沒有見過田海平,再次看到的時候,男人已經變成了一捧骨灰。
那時候,她肚子裡的娃也快出生了。
啞女撲通坐在地上,臉上流下了眼淚,眼巴巴瞅著逃走的男人跟二伯。
半個多月的時間,事情發生了逆轉,她把他們當成了親人。
男人沒有了,家也沒有了……她只能一個人孤獨地在這兒生存下去。
田海平戀戀不捨,跟著黃鷹跑啊跑,逃啊逃,惶惶如漏網之魚,急急如脫籠的鳥兒。
其實他們以前就迷路了,竟然一口氣來到了賀蘭山一帶。
山那邊就是大漠,山這邊距離l市不遠。
黃鷹利用好幾天的時間才分得清南北,畢竟從前在這一代做過馬匪。
三個制服男的腳力明顯不行,很快又被甩遠了,眼瞅著兩個逃犯進去了山谷。
三天以後,黃鷹徹底擺脫他們的追擊,跑到了一條大河邊,河上有一座懸索橋,旁邊的石頭上寫著三個字……飲馬河。
再前面,山道就比較寬闊了,隱隱約約看到有一條大山坡,山坡的下面依稀是個村莊。
他倆氣喘吁吁,又累又餓,只能暫時衝進村子裡弄點吃的。
這個村子就是楊天賜在大西北的家,旮旯村了。
此刻的楊天賜根本不在家,早就去了貓兒鎮,因為工廠就在貓兒鎮。
家裡只有他的丈母孃,也就是小鳳娘。
黃鷹也是瞎眼貓碰到了死耗子,仔細一瞅這個村莊,只有一家蓋了小樓,特別豪華。
於是,他跟田海平迎著黃昏的晚霞,跳進了小鳳家的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