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支撐的棍子倒下,上面的木板掉下來,石頭跟煤塊也會應聲而下,這就是所謂的冒頂。
萬一下面有人的話,當場就會被砸死,或者活埋。
呼叫聲剛剛喊過,呼啦,所有的工人全都緊張起來,立刻風風火火往這邊跑,工地的鐘聲也緊急敲響。
下面沒有受傷的工人也一個個向著窯口的地方逃命,亂作一團。
那老闆聽到冒頂的訊息,立刻嚇得渾身打個冷戰,一跺腳:「完了!又要賠一筆錢了!」
煤窯廠的利潤很大,可風險同樣大,有的老闆一天進賬純利潤好幾萬,可出人命以後,也要賠付大量的錢。
那些工人七手八腳,先救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全部救出,等到裡面的煙塵散盡,才安排其他人下去,專門尋找冒頂的地方補救,或者救被砸傷的人。
當天晚上,井底下就被刨出來三具屍體,其中一個,洪亮竟然認識。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竟然是娘娘山附近的一個村民。
「啊!柱子!柱子咋是你?咋是你啊……?」洪亮都要嚇死了,趕緊撲了過去。
這個叫柱子的孩子,是麥花嫂的外甥,家住縣城附近。
麥花從前跟洪亮是兩口子的時候,這娃到他家走過親戚,叫他姨夫,也等於是他外甥,
雖說現在沒了親戚關係,可畢竟是老鄉。
「柱子啊,你醒醒,咋了嗎?」洪亮趕緊搖晃,可別管咋晃,那孩子也發出聲了。
一塊巨大的煤塊砸下來,砸中了他的腦門,將腦袋砸開了,鮮血直流。
老闆趕緊問:「你們……認識他?」
「是啊,他是我外甥……我不知道他在這兒打工啊,這娃咋就死了呢?」洪亮說。
「那好,既然這樣你倆進來,咱談談相關的賠償事宜把?」老闆立刻蔫兒了,沒了早上的那種霸氣。
洪亮馬上就明白,那老闆打算包賠損失。
工地上出人命,上面是要查的,最輕的是罰款,嚴重的立刻封窯,老闆的生意立刻完蛋。
所以,一旦出現人命事故,他們都是私了,賠錢了事。
這個時候,家屬都會拼命訛詐,獅子大開口。
於是,洪亮跟高飛就進去了辦公室,那老闆說:「坐下,事情已經出了,咱誰都沒辦法,是吧?
目前只能陪你們一些錢,你們給我打個條,拿錢以後你們離開,咱們人財兩清。」
「你要包賠我多少錢?」洪亮問。
「他是你外甥,對吧?」
「恩,我是他姨夫。」
「他當初跟我們立過合同的,那隻能按照合同,給他八萬塊。」
洪亮一聽,蹭地蹦躂起來,怒道:「不行!堅決不行!還是打官司把,我外甥不能白死!」孩子的家屬不在,他只能為那娃主持公道。
老闆一聽打了個哆嗦,趕緊說:「有事兒好商量,你急啥啊?九萬,這是最多的了。」
洪亮還是怒道:「不行!這孩子家裡很可憐的,出門打工是為了娶媳婦,現在媳婦都沒娶,就死在了你們的煤窯裡,人家大人跟我要人咋辦?」
那老闆還不相信,拿出資料仔細瞅了瞅了洪亮的身份證,又瞅瞅柱子的身份證。
果然,他們距離不遠,都屬於娘娘山縣城。
「可我們真的不掙錢,都是這麼陪的,你不要,我也沒辦法……。」老闆說。
他的語氣緩和了很多,一點也不囂張了。
「那好,明天我就到你們的這兒的縣城去,咱打官司。」洪亮說完甩袖子走了,回到了工棚裡。
工棚裡很黑暗,是大通炕,好多窯廠工人都住這兒。
進去屋子,洪亮倒頭就睡,準備養足精神,明天為柱子討回公道。
他要學楊進寶,楊進寶就是個為人伸張正義的傢伙,絕不會瞧著親人跟朋友受委屈。
洪亮一走,高飛也要離開,可那老闆一下子抓住了高飛的袖子,說:「老弟,我一看你就是明白人,咱這樣,你幫我管管這個事兒,好不好?」
高飛問:「你讓我咋管?」
「你跟他說說,價格咱好商量,你們打官司是要訴訟費的,要跑路,折騰下來,到手也沒幾個錢,乾脆一錘子買賣,我漲漲,他降降,瞧多少錢合適?」
「中!」於是高飛點點頭,同樣去了工棚。
「洪亮,你那外甥到底想包賠多少錢?」高飛問。
「最少二十萬,少一個鋼鏰也不行!要不然,這官司老子替他打了!」洪亮氣憤憤說。
「十五萬行不行?那老闆要我來探您的口風。」高飛說。
「不行,最低十八萬,否則我沒法跟他大人交代!」洪亮還是很生氣。
「洪亮,我看行了,這孩子又不是咱們帶出來的,是偶然碰到的,咱們只要十五萬,那也是天上掉的錢,反正人已經死了。」
洪亮一想覺得有理,於是點點頭:「行,咱們照著十八萬要,他給十五萬正好。」
「好,我聽你的……。」於是,高飛又返回老闆的辦公室。
經過一陣協商,果然價格定下來了,柱子的死亡,以十五萬的價格談妥。
老闆給他十五萬,還讓洪亮簽了字,洪亮拿到錢果然簽了字,還在上面按了手印。
協議簽好,那老闆怒罵一聲:「拿錢走人,滾滾滾……!老子真他孃的倒霉,你倆喪門星,來的第一天老子就損失了十五萬!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