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句話,叫傷得越重愛得越深,還有句話叫,愛之深,恨之切。
其實巧玲從醒過來,發現自己殘廢那天起,就決定要跟丈夫離婚了。
她覺得自己不能成為他的負累,愛一個人就應該讓他幸福。
當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必須在他身邊。一旦成為他的累贅,就應該默默離開,不能束縛他,讓他飛,飛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巧玲跟當初一樣,拿定主意,要成全豆苗跟楊進寶了,就像她五年前離開娘娘山,成為丈夫跟彩霞一樣。
哎……如果彩霞姐還活著那該多好啊?可惜她死了,死在了國外,骨灰被運回來,埋在了西關鎮唐秉德老人的墳墓旁。
接下來的幾天,巧玲的脾氣變得更加古怪,她開始挑三揀四,刺激楊進寶。
有時候她嫌棄狼肉不好吃,淡而無味,跟豬食一樣,說男人烤出的肉就像大糞,還臭烘烘的。
有時候她又說男人不知道疼人,就知道每天出去找出路,不懂得體貼她,安慰她。
有時候她又對茜茜跟豆苗發脾氣,指這個,罵那個。還說茜茜笨手笨腳,小筆燕子的,整天盯著進寶看,一定也想跟他睡覺。
她還罵豆苗表臉,總用眼神勾搭自己男人,老想懷上俺男人的娃。你咋不去找個公豬嘞?不去找個騾子馬去懷孕?
楊進寶每天從外面疲憊不堪回來,總髮現茜茜在哭,豆苗也在流淚。
又過去半個月,就是他們來到大雪山二十多天以後,巧玲更加變本加厲,竟然一點點爬出了雪洞,拖著癱瘓的下肢向不遠處的雪坡上攀爬。
等到豆苗跟茜茜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爬上了半山坡,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印記,渾身是雪。
兩個女人尖叫著撲過去趕緊阻攔:「哎呀巧玲!你咋了?瘋了?你這是幹啥啊?」
巧玲說:「讓我死,我不想活了!我要跳崖……!」她真的想從哪百米高的斷崖上摔下去,摔死自己算了。
茜茜嚇哭了,說:「姐呀!你不能死,你死了進寶哥會痛死的,他回來我倆沒法交代啊。」
巧玲說:「我是個累贅,會拖累你們的,死了乾淨,一了百了……這樣就解脫了,進寶也解脫了。」
豆苗說:「你混蛋!解脫個屁!你前面跳崖,憑進寶的脾氣,他後面就會自殺!你想一屍兩命啊?他一死,我跟茜茜都逃不出去了,是不是把我們大家全部害死,你才甘心?」
豆苗二話不說,衝茜茜一招手,兩個女人生生把她拖回來,再次按在了雪洞的狼皮褥子上,不讓她動彈。
巧玲開始掙扎,竭力嚎叫,說「豆苗,我是個廢人啊!只會拖累大家,有我在,你們誰也走不出去,進寶找到出路,不可能帶著我這個殘廢走吧?我會害死所有人的,你讓我死吧……!」
這時候豆苗才明白巧玲胡鬧的原因,女人是不想成為大家逃出去的絆腳石。
她說:「巧玲你糊塗!咱們是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回。就算你不想想進寶,也不想想你爹,你娘?還有你那倆娃?
你死了,馬叔跟馬嬸該多難過?倆娃沒娘該哭成啥樣子?還有你公婆,沒了兒媳婦,同樣會要死要活,你給我堅持下去!一定要堅持下去,我們會逃出去,你的腿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巧玲一下抓住了豆苗的手,說:「豆苗啊,我求求你,你跟進寶好吧,今晚就洞房,我給你倆騰炕,你跟他生孩子,想生幾個生幾個,我退出……!
但你保證,不能虧待我那倆娃,一定對念寶好,對天賜好。天賜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跟親生的一樣,那可是進寶的種啊!
還有,我沒了,你一定要代替我孝順爹孃,照顧進寶,以後那個家就靠你了……。」
豆苗一聽同樣哭了,說:「巧玲!你整天胡思亂想個啥啊?消停點行不行?進寶不會拋棄你,我也不會進楊家的門,沒人跟你搶男人,你自己的娃自己養,自己的爹孃自己孝順,別拖上我……!」
巧玲抓著豆苗的手不撒,說:「好姐姐,我求求你,我說的是知心話,從前對不起,恨了你這麼久,進寶也真的需要你,這些年他一直沒有忘記你,有時候晚上抱著我,還唸叨你的名字,你倆才是天生的一對啊。
你有知識,有文化,有能力幫他,進寶有了你,事業才會更加發達,我就是個文盲啊,啥也幫不了他……。」
巧玲的話時陰時陽,時冷時熱。前些天還一直罵豆苗表臉,要睡她的男人,現在卻要把丈夫託付給她。
因為她是照顧楊進寶的最佳人選了,只有把丈夫給她,她才放心。
畢竟他倆相愛了十年,到現在還藕斷絲連,情比金堅,有事沒事還偷偷約會,偷偷親嘴,偷偷開房。
她認了,這就是命……。
再說巧玲有病,從前腦子就精神分裂過,那是進寶失蹤了兩年落下的病根。現在身處險境,她的病根又犯了。
豆苗知道她是個熱情似火的女人,就抱著巧玲嚎啕,說:「巧玲你放心,只要你在一天,我絕不會跟你搶進寶,從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進寶是你的,永遠是你的,沒人會分開你倆……。」
巧玲說:「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會嫁給他?行!我現在就死,殺豬刀嘞?懸崖嘞?敵敵畏有沒有?給我來一瓶……!」
豆苗說:「你這是幹啥啊?咱不鬧了行不行?進寶都要崩潰了,你還添亂?」
豆苗哭了,巧玲哭了,旁邊的茜茜也哭了,三個女人抱在一塊,哭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