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小樓上貼滿了瓷磚,塑鋼門窗上一塵不染,臺階上是光溜溜的大理石。
王二牛跟櫻子修建這座小樓,花了四十多萬,是燕兒山的獨一份。
櫻子的手一點點摸著牆壁,摸著玻璃,眼淚再次流出。
「二牛,這是俺跟二牛一起的心血啊,現在樓還在,他人卻沒有了……。」櫻子的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是啊,瞧瞧這瓷磚,多幹淨,這設計,多好……二牛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在這間窩窩裡遮風擋雨,生兒育女……。」楊進寶的淚珠就沒有斷過。
他這是重溫舊夢……。
房門開啟,屋子裡是乾淨的地板磚,牆壁粉刷得很好,做了吊頂,電視牆,有沙發,有茶几,有電視,有音響,所有的傢俱家電一應俱全……。
電視是他跟櫻子一塊去縣城的家電門市裡挑的,三十四英寸,音響也是他倆一塊挑的。
畢竟那時候有錢了,挑最貴的買,暫時不會淘汰。
那時候,他真是一心一意想女人幸福。
轉而走進衛生間,衛生間也很豪華,浴盆,淋雨,熱水器,便桶,都是高檔貨,都是他跟女孩一點點讓人按上去的。
走進臥室,臥室的床很大很大,上面是新被子,被子裡是新續的棉花。
那些喜被是櫻子找一群小姑娘一針一線縫製的,縫被子的那天,她很高興,又是拿喜糖,又是拿瓜子,臉上充滿了喜悅。
四個被子角,全都縫了桂圓,花生跟糖果,這樣象徵著團團圓圓,早生貴子……。
可惜這被子王二牛一次也沒蓋過,就撒手人寰,駕鶴西遊去了,丟下女孩一個人孤苦伶仃。
楊進寶覺得自己就是造孽……。
臥室的窗戶很大,還有一副好看的窗簾,掛窗簾那天,也是王二牛安裝,櫻子在下面遞工具。
梯子一斜,倒了下去,二牛就跌進了櫻子的懷裡,順勢抱上女孩親了一口。
他是故意跌倒的,就是要趁機親她,倆人咋著都親不夠,愛不夠。
櫻子瞧著這一切,又想起了兩個人親吻撫摸的樣子,嘴角就流出一股甜蜜。
「進寶哥,這是俺跟二牛的新房,這新房他幫俺蓋起來,也一次都沒住過……。」櫻子喃喃說道。
楊進寶點點頭:「我知道,那時候,你倆還在四水縣的飼料廠嘛,忙著帶領山民致富……。」
「二牛說了,要俺跟他在這兒一輩子的,一輩子……。」
「知道,他說話算話,可惜天不由人……。」
在屋子裡轉悠很久,楊進寶說:「咱走吧,到小學校看看,聽說二牛還幫著山村建了一座小學。」
於是,兩個人上車,又去了小學校。
汽車開進校園裡,那個學校很大,是二層的教學樓。
目前,村裡的學生都在這兒上課,新老師也來了,教師裡傳來孩子們郎朗的讀書聲: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
正是因為有了這座學校,那些孩子們才不用翻越四十多里的山路去鄉里上學。
要知道,一來一回八十多里啊,孩子們每天早上六點鐘必須走,夏天還好點,冬天六點天還不亮,他們三人一群五人一組,翻山越嶺,還要有大人送。
幾十年來,掉進山溝裡的上學孩子不計其數。是王二牛的出現,改變了山村的教育,給孩子們帶來了歡聲笑語。
從學校出來,他倆又一起上去了那個山道,瞧著這山道,櫻子又哭了。
「進寶哥,這條路是二牛哥修的,他投資了一千多萬啊!是我倆一年多的心血。」
楊進寶說:「我知道,二牛真是好樣的,他愛你,不希望你每天開三馬車進城賣菜,希望你坐轎車進山出山,這條路是他在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也是為你修出的,通往外面世界的天路……。」
「可惜路沒有修好,他就走了,走得那麼急,那麼慌張,他都沒來得及看一眼……。」櫻子抽泣一聲道。
「你看到就行了,二牛可以瞑目了……這條路的名字叫幸福路,他就是想你幸福……。」
「嗯嗯,俺很幸福……這輩子因為跟二牛哥愛過而幸福,因為跟他做過夫妻而滿足……可他為啥死那麼早,那麼早啊?俺都沒來得及跟他生下一兒半女……。」
楊進寶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不願天長地久,但願曾經擁有……。」
山路在大山裡盤旋,整整四十里,一口氣走下來,上去了鄉道。
看到不遠處的那個飼養場,櫻子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賣牧草的情景。
那是二牛哥教會她第一次做生意。
路過不遠處的榨油廠,她又想起了販賣菜籽的情景。
那年的春天,他們收購的菜籽全都賣到了這家榨油廠,積攢下了創業的第一桶金。
汽車再開,一直來到了四水縣,進去了飼料廠。
櫻子下車,走進了當初的雙人宿舍。
宿舍裡有一張床,不大,只有一床被窩,當初在這兒,她跟二牛哥一起翻滾,喊炕,叮叮噹噹作響,車間的工人全都不幹活了,聽他倆忙活。
在這張小床上,二牛哥帶給了她做女人的快樂和舒暢,終生難忘。
櫻子忽然撲在床上哭了,抱緊被窩說:「二牛哥,你回來啊……回來吧!沒了你,讓櫻子咋活啊…………?嗚嗚嗚……。」
女人哭了個翻江倒海,波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