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門口，一條身影坐在門墩上，兩手託著腮，正在那兒哭泣，是個孩子的身影。
王二牛嚇一跳，趕緊問：「誰？」
那個聲音說：「我……師傅，你來了？」
仔細一瞅，看明白了，原來是楊天賜。
楊天賜八歲了，最近很少回家住。上次王二牛來，爺爺奶奶就把孩子留在學校跟春桃和根生老師作伴。
不是爺爺奶奶不讓回家，是天賜不想回家。
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爹消失了，娘出國治病了，巧玲娘又瘋瘋癲癲。爺爺奶奶不但要照顧娘，還要給她做飯，孩子不想為老人找麻煩。
他一直住在根生老師隔壁的辦公室裡。
「天賜，咋是你？你為啥不睡？」王二牛是認識楊天賜的，而且兩個人關係很好。
上次來楊家村，他就傳授了一套刀法還有一手鏢法絕技給他。
從哪兒以後，楊天賜就拜他為師了。
「我……睡不著。」天賜抽泣一聲說。
「娃，你咋哭了？誰欺負你了？跟二牛叔說，叔幫你出氣……。」王二牛趕緊蹲下，幫著孩子擦眼淚。
不知道為啥，他特別可憐這個沒爹沒孃的孩子。
自從彩霞生病，楊進寶失蹤，巧玲精神分裂以後，天賜的生活也陷入了窘迫。
自己沒人管了，想爹，想娘，也可憐巧玲娘。
他很想出山去找父親，把爹老子找回來，可年齡太小了。
「師傅……我想俺爹，想俺娘啊，你說俺爹是不是死了？娘是不是也死了？為啥他們丟下天賜不管啊？嗚嗚嗚……。」孩子一下撲進王二牛懷裡，哭得更傷心了。
王二牛的心裡也不好受，緊緊將孩子抱在了懷裡：「苦命的娃啊……。」
他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孩子，知道他的心裡難受，這才坐在門墩上出神。
「師傅，你說啊，俺爹到底去了哪兒？娘去了哪兒？是不是天賜不聽話，他們生氣，討厭天賜了……？」
王二牛趕緊說：「不哭不哭，跟你沒關係……你娘出國治病去了，國外的醫療條件那麼好，她的病一定會痊癒，至於你爹，一定是在某個地方，可能遇到了麻煩，暫時回不來。」
楊天賜忽然問：「師傅，你說世界上有沒有天堂？」
「啊！孩子，幹嘛這麼問？」
「有人說我爹上了天堂，娘也上了天堂，天堂很美，道路很擁擠，爹太累了，娘也太累了，他們要好好休息了……如果有來生，我跟他們約好，下輩子還在這兒團聚……。」
一句話不要緊，王二牛的眼淚嘩啦流淌下來。
楊天賜太可愛了，太懂事了，這孩子簡直是個人精。
我如果有這麼個兒子，真是雖死無憾。
「娃，別提他們瞎說，你爹沒去天堂，娘也沒去，他們早晚會回來的……不會丟下你不管。」
「那你說，他們啥時候回來，天賜想他們……。」
「快了，快了……等你的分數測驗拿第一的時候，他們就會回來。」他不能騙他，只能勸他。
「我希望爹跟娘幸福，一家人都幸福……。」
「師傅的乖娃啊……。」王二牛趕緊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再次幫他擦去了眼淚。
沒孃的孩子天降落，楊天賜因為失去父母，所以顯得特別老成。
他的心理比普通的孩子成熟要早。
其實他天天回家，幫著爺爺奶奶幹活，可惜咋著也幹不好。
在學校裡也沒夥伴，大部分男孩都跟他玩不到一塊，因為他的功夫好，眼睛一瞪就傷人，那些男同學大多被他打怕了。
為了轉移孩子的注意力，王二牛隻好岔開話題：「對了，師傅教你的刀法，練得咋樣了？還有你的飛鏢技術，有沒有荒廢？」
楊天賜搖搖頭：「沒有，一直在練。」
「好，那你耍一耍，給師傅瞧瞧。」
一聽說要練刀法，楊天賜立刻來了精神，立刻拿起一根木棍，在校門口舞動起來。
王二牛一邊瞧一邊點頭：娘隔壁的，楊進寶的兒子不錯啊，天生的練武奇才，這臭小子長大以後了不得，一定會成為高手。
一趟刀法練完，楊天賜心不跳氣不喘。
王二牛拍手鼓勵他：「好！有模有樣了，師傅再教會你一套拳法。」
於是，王二牛站起來，月光下，又傳授了孩子一套洪拳。
爺兒倆一直練到晚上11點，他才催促天賜回去睡覺。
「師傅，你明天就要走？」天賜問。
「是啊，師傅明天就要返回燕兒山了。」
「師傅，你要是我爹……那就好了。」楊天賜忽然來這麼一句。
王二牛一愣，噗嗤笑了，說：「我要是你爹，你娘還不撕了我？混小子瞎說啥呢，趕緊回去睡覺。」
「師傅再見……！」孩子衝他擺擺手。
「再見，從明天開始，不準哭了，聽到沒有，男子漢流血不流淚……。」王二牛再次囑咐他。
「嗯……師傅，明天我去送你。」就這樣，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學校的大門背後。
遠遠地，王二牛還瞅到一條狗，栓在校園裡一顆大樹上，那是楊進寶家的獒狗黑虎。
黑虎也遠遠瞧見了他，忽然，獒狗焦躁不安起來，將鐵鏈拉得呼呼啦啦響，嗓子裡發出了吱吱地尖叫，四條蹄子撓在地上，將塵土抓得來回飛揚。
這是獒狗瞧見主人以後，無法親熱地焦躁。
黑虎認出來了，也嗅出了主人的味道。它知道眼前的王二牛，就是楊進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