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道上掉進山溝深處,中間經歷了足足幾十秒的時間,楊進寶的腦子裡想了很多很多。
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報仇,田大海,我曰你娘,佟石頭,我曰恁閨女……。
不按常理出牌,破壞生意人的規矩,老子大難不死,必定報仇雪恨。
下輩子變成鬼也饒不了你倆,做你們的女婿,花光你家的錢,還跟恁倆的閨女睡覺,老子不睡,你還不樂意……。
第二個想到的當然是巧玲,巧玲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咱倆不能喊炕了,下輩子再做夫妻。
第三個想到的是豆苗,命中註定對不起她了,所有的債同樣下輩子償還。
第四個想到的是前妻彩霞,霞啊,我不能瞧著你康復了,也不能瞧著你回國了,你一定要保重,別管再苦再難也要活下去,咱倆有緣再見……。
同時,他還想到了兒子小天賜,閨女念寶,也想到了爹孃,春桃姐,老金,大孩二孩跟山裡所有的鄉親。
接下來他就啥也不知道了,因為下落的過程中,腦袋撞在一塊三稜石上。
那塊石頭毫不客氣劃在了他的臉上。
沒感到疼,只是麻麻的,一塊血糊糊的皮肉被撕裂,同樣蕩在半空中。
緊接著,更多的石頭從他的身上劃過,撕裂了更多的皮肉,衣服也被劃破了。
不知道過多久,終於傳來撲通一聲,好像落進了水裡,所有的意識全部消失。
楊進寶真的掉進了水裡,原來下面有一條河,沉重的身體落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浪花。
不知道啥時候又浮起來,順水漂流,一口氣衝出去幾十裡地。
好像漂流了一天一夜,也好像漂了幾個月,一個世紀。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聽到一陣柴油機的轟鳴聲,自己好像在一輛車上。
那是一輛農用車,上面沒有車棚子,他的身體躺在一個麻袋上。頭頂上是墨黑的天,滿眼的小星星。
他不知道這是哪兒,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為啥被被人裝在車上?
腦子裡混混沌沌,啥都不記得了,只是感到渾身疼痛。
三馬車開呀開,足足開出去半個小時,忽然停住了。
車上跳下來一個女孩,二十來歲的樣子,長得特別標誌,一副村姑的打扮,腦後是兩根羊角辮子。
女孩下車,開啟車廂,問:「你醒了?哎呀……嚇死俺了,還以為你死了呢。瞧你瞪倆眼,還有口氣,老天,你終於活了。」
楊進寶不認識他,很想問問你是誰?我是誰?為啥會在這兒?這又是哪兒?
可他張半天嘴巴,啥也說不出來,嘴巴一張,渾身疼痛。
「哎呀你別作聲,俺是早上賣菜,路過河邊瞧見你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就把你拉回來了,你別作聲,俺找人來救你……。」說完,女孩就走了。
楊進寶很想歪歪腦袋,瞧瞧這是啥地方,潛意識裡他覺得這兒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山村。
天已經要亮了,四周的景物漸漸瞅了明白,只能看到一個破屋子,兩扇木門,房子很破很舊,是青磚平房,好多地方都生了綠苔。
他真的啥也不記得了,完全失憶,自己變成了啥樣子也不知道。甚至叫啥都忘了。
女孩一走就是十幾分鍾,老半天沒回來,他只能躺在三馬車上等啊等。
小女孩走出家門,直接奔向了鄰居家,來拍鄰居的門:「栓子哥,栓子哥,快醒醒,醒醒啊……。」
砰砰砰,女孩將鄰居家的門拍得呼呼山響,找人救命。
「來了來了,櫻子,天還早,你敲啥門?」房門開啟,執拗……閃出一張二十來歲少年的臉,特別憨實,那少年一邊答應,一邊穿衣服。
「栓子哥,不好了,俺遇到麻煩事兒了……。」小女孩著急忙活說到。
「咋了嘛?啥事兒?」那個叫栓子的男孩問道。
「今兒早上,俺開車去賣菜,回來的路上路過河邊洗手,忽然瞅到岸上趴著一個人,那人不知道為啥落水了,被衝到了岸邊。俺看他還有口氣,就救了回來。你學過醫術,快去瞅瞅吧。」小女孩衝栓子哀求道。
「好,我跟你一起去,等我拿東西。」栓子不敢怠慢,趕緊抓起醫藥箱子,跟著小女孩往家跑。
一口氣衝回家,發現三馬車還在,車上的人仍舊安安穩穩躺著。
栓子仔細一瞅,當場嚇一跳:「娘啊!這人咋成了這樣?」
也難怪他害怕,車上的人不知道多大年級,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溼漉漉的,看樣子很名貴。
可他全身都是傷,成了血人,腦袋看不清,四周哪兒都血糊糊的。
「栓子哥,瞧啥瞧?趕緊救人啊……。」小女孩催促道。
「我……不敢!沒見過這麼嚴重的病人,這個……咋下手啊?」栓子有點懵,眼前的人真把他嚇壞了。
他的臉上被撕裂好幾塊,脖子嘴巴扭到了一塊,五官變形,好像個包子。
白花花的顴骨都顯露出來,牙床也顯露出來,好像一個鬼。
「可你是醫生啊,一定有辦法的。」小女孩埋怨道。
「我真不行,是赤腳醫生,打個針開點藥還行,他傷這麼重,只能送醫院。」栓子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送醫院……俺沒錢啊,爹孃也不在家,咋辦嘞?你一定要救活他,要不然俺就不跟你好……!」小女孩竟然威脅開了。
「那好吧,我就幫他治一下,治不好,你可別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