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倆小叫花子,不知道誰家的大人這麼混蛋,丟下他們不管了,好狠心的爹孃啊。
所以老頭兒立刻動了惻隱之心。
「娃啊,爺爺沒有惡意,老實跟我說,你們從哪兒來的,爺爺給你們好東西吃。」老範特別和藹,笑眯眯地,他還不至於因為一碗麵跟倆孩子生氣。
可小天賜的眼珠卻賊溜溜地,充滿了警惕:「不關你的事兒!」
「那你倆的爹孃呢?跟爺爺說,我幫你們找。」
「我咋知道你是不是壞人?」楊天賜問。
「爺爺當然不是壞人,人品好得很,只要你說實話,爺爺管飯,還讓大師傅給你倆弄肘子吃。」
楊天賜說:「我才不吃肘子嘞!噁心!!」
沒錯,這段時間他看到大肘子就噁心,因為偷得多了,吃得也就多了,早就膩歪了。
「那好,你想吃啥,爺爺都給你,你爹叫啥?」老範蹲下,慢慢掏出手絹幫楊天賜擦去了臉上的泥濘。
楊天賜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中間看三眼,一共瞅了老範十二眼,發現他對自己真的沒有惡意,這才說:「俺爹叫楊進寶……。」
「啥?你爹叫楊進寶?」老範嚇得差點坐地上。
「嗯……。」
「娘娘山飼養場的那個楊進寶?」
「對……。」
「那你娘嘞?」
「你問那個?俺有倆娘,一個是巧玲娘,一個是彩霞娘。」
「我的天啊!」呼啦,老範的眼淚瞬間流淌出來。
沒錯,這個娃的確是楊進寶的種,當初彩霞住在三十里鋪的時候,在憨子孃家的炕上生下來的。
孩子出生那天,是老範親自幫彩霞找的接生婆,他還抱著那娃樂了很久。
楊天賜剛從孃的肚裡蹦躂出來,老範就喜歡上了他,多想把孩子留下,當自己的親孫子啊。
可為了憨子跟彩霞的婚事兒,他不得不答應陪她一起將孩子送回娘娘山去。
想不到時隔五年,娃又回來了,還虎頭虎腦,成為了一個健壯的少年。
「娃,娃啊,你咋到這兒來了……。」老範激動不已,瞬間將孩子抱在了懷裡,老淚縱橫。
楊天賜的出現喚起了老人五年前的傷心往事,想起了彩霞在三十里鋪的那段艱難時光,想起了憨子,也想起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小范。
倆兒子一個也沒了,一個成親的當天被驢子踹死,一個拐走人家的媳婦私奔,現在都沒有音訊。
「爺爺,你……認識我?」楊天賜問。
「何止認識……你生下來我還抱過你嘞,你爹是楊進寶,你娘是彩霞啊,你的滿月酒還是我擺弄的。」
「那你是……?」
「我是你範爺爺啊,你爹沒跟你提起過?」
「沒……。」楊天賜搖搖頭,爹老子真的沒有跟他提起過,主要孩子太小,跟他說這個幹啥?
「娃,你就是爺的親娃,走,咱進屋,爺爺給你拿好吃的……。」
老範不知道咋了,再次見到楊天賜竟然特別激動,他是眼睜睜瞧著這個小生命來到人世間的,孩子的成長跟他有很大的關係,再加上跟楊進寶的忘年交,他當然要對天賜好。
於是,老範就吩咐老邢:「快!去做好吃的,越豐盛越好,再拿瓶酒,我要跟楊進寶的兒子喝兩杯。」他樂得眉開眼笑。
老邢不知道董事長搭錯了哪根筋,只好下灶火開小灶,雞鴨魚肉擺了一桌子。
老範親手把孩子抱上了椅子:「娃,快吃,快吃,別客氣,到這兒就跟在家裡一樣。」
看到吃的,楊天賜的眼睛就綠了,淼淼也直流口水,倆孩子才懶得聽他嘮叨呢,立刻抄上筷子大快朵頤。
老範叼個菸捲就那麼瞅著兩個娃,不知道咋回事,心裡忽然升起一種酸楚。
應該把天賜領到三十里鋪給憨子娘娘瞅瞅,畢竟當初她把他當成了親孫子。
老婆兒瞧見當初那個嬌小的肉、團團長成大人,不知道會樂成啥樣子呢?
果然,吃過飯老範就行動了,開上自己的輕騎摩托帶兩個孩子去了一次憨子孃的家。
半夜三更他拍開了憨子孃的家門:「憨子娘,開門啊……你瞧瞧誰來了。」
憨子娘本來已經睡了,猛地聽到他的呼喊,還以為老頭憋得慌,來跟自己睡覺嘞,於是趕緊過來拉了門閂。
她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嘟囔:「三更半夜的你幹啥?也不怕鄰居聽見?」
執拗一聲,院門拉開了,老範一下將楊天賜推進了她的懷裡,說:「你瞅瞅,這是誰?」
憨子娘瞅半天竟然沒認出來。
「你瞧瞧他長得像誰?」老範又問。
老婆兒仔細瞅瞅:「像……彩霞,也像楊進寶。」
「對嘍!他就是五年前在咱倆炕上出生的天賜啊……。」
憨子娘立刻晃了晃,她慢慢蹲下身體,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
雖說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可見到小天賜又讓她想起了憨子。
「娃……真的是你啊……嗚嗚嗚……。」憨子娘哭了,淚眼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