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一男一女兩個娃是咋著闖進樹林子的?天曉得他倆啥關係?
娘隔壁的,不會是一對稚嫩的小情人玩私奔吧?
楊天賜走了,淼淼卻哭了,中年婦女趕緊過來安慰她:「娃,你哭啥啊?」
淼淼說:「在俺們村,男孩不能瞅女孩光屁股的,要不然女孩就沒法做人了,長大了一定要嫁給這男孩做老婆……。」
「啊?咯咯咯……。」女人笑得更厲害了,說:「你倆就是小屁孩,懂個啥啊?你發燒恁厲害,這男孩兒不幫你治病,難道要他眼睜睜瞧著你燒壞腦袋?」
淼淼說:「反正他瞧了人家,也摸了人家,將來就一定要娶我過門……。」
「呵呵呵……。」中年婦女呵呵一聲笑得更加厲害,這倆孩子真有意思,跟過家家似得。
他倆的確是孩子,也的確像在過家家。
楊天賜根本沒想到幫淼淼治病會惹下這麼大的麻煩,而且為將來惹下了禍根。
甚至十年以後,淼淼還用今天的事兒威脅他:五歲那年,你摸過我,摸了就要負責任!!
淼淼抽抽搭搭哭了,可哭著哭著又笑了。
其實長大嫁給天賜也不錯,跟他做夫妻多好啊,兩個人玩一輩子太開心了。
於是女孩不哭了,還很興奮,開始慢慢穿衣服。
中年婦女竭力忍著笑,幫淼淼端來草藥,讓她喝了下去。
女孩服藥以後躺在棉被裡開始捂汗,楊天賜卻一直沒敢進屋子,在外面收拾那些利箭跟石頭子。
他仔細瞅了瞅中年婦女的家,很窮,是山林裡唯一的一戶人家。
茅草房,土打牆,屋頂上搭了木板,十分簡陋。院子不大,沒有籬笆牆。
但不遠的地方有個雞窩,幾隻雞在咕咕嘎嘎覓食,捉蟲子吃。
那些雞不用喂,四周灌木裡的蟲子足以每天讓它們吃得飽飽的,晚上的時候,雞們進去窩窩休息,女人就把雞窩的入口堵住,防止黃鼠狼跟野狼來偷雞。
他不知道這女人為啥會獨自住在山林裡,難道一個人不害怕嗎?
很快,天色黑了,屋裡的女人呼喊他們吃飯:「娃——吃飯了!」
「哎……。」楊天賜這才答應一聲進去了屋子。
走進小屋一瞅,淼淼竟然起來了,女孩的燒已經完全退去,坐在了髒兮兮的四方餐桌前。
可女孩卻沒有理他,反而氣呼呼哼一聲扭過了臉蛋。
「娃,吃飯,吃飯。」婦女又呼喚一聲,將飯菜端了上來。
不是啥好飯,就是普通的紅薯稀飯,白蘿蔔鹹菜。
這屋子有兩間,一個外間,一個裡間,廚房在外面,同樣是木頭搭建的。
楊天賜一邊吃一邊問:「嬸兒,你一個人住這兒?」
「不是,還有我男人。」女人回答。
「那俺叔嘞?」楊天賜問。
「去不遠處的林場裡打工了,他是伐木工人。」
「喔,那俺叔晚上不回來?」楊天賜問。
「回來,一般都後半夜回來,咱吃咱的,不管他……。」女人一邊說,一邊將煮好的紅薯用筷子挑給天賜吃。
這女人很善良,她有著山裡婦女的淳樸跟溫柔,這樣的裝束跟七八年前的楊家村女人幾乎一模一樣。
現在的楊家村很富有,因為人們都很有錢,他們早穿上了新的衣服,幾乎沒人打補丁了。可見這女人的家裡的確很窮。
「嬸兒,那你為啥跟俺叔住在這兒?樹林裡多危險啊?有狼的……。」楊天賜問。
「娃,你不知道啊,俺跟你叔住在這兒,是為了逃難。」女人回答。
「逃難?你們有仇人?」孩子又問。
「仇人倒沒,是為了躲避……計劃生育。」女人的臉上顯出幾分悽苦。
她是不得已才跟男人一起躲避在山林裡的,她的家本來住在四水縣,生了兩個娃。
現在的政策是隻生一個好,鎮府來養老,可她偏偏生了兩個丫頭。
在鄉下,女人生不出男娃,就沒法傳種接代,沒法延續香火,婆家人非逼她生個帶把的小子不可。
可政策不允許啊,一胎罰,二胎刮,三胎四胎殺殺殺!扒房子牽牛,搗灶火。
兩口子沒辦法,這才被迫躲進山林,準備鼓搗出一個男娃。
他們住在這兒足足一年多了,碰到楊天賜跟淼淼也算是有緣。
大人的悽苦沒法對兩個孩子訴說,女人只是催促他倆:「快吃,快吃,不吃就涼了。」
楊天賜只好端起碗呼嚕飯,玉米麵粥很香,飯裡的紅薯也很甜,他一口氣幹了一大碗。
吃飽喝足,女人說:「娃啊,你倆今晚不能走,天黑,外面有狼嘞,你跟你姐睡裡屋。」
楊天賜就很感激她:「嬸兒,謝謝你,你人真好!」
他倆的確碰到了好人,還好不是人販子。
女人刷完碗筷,還幫他倆在裡間鋪了土炕,因為走一天路,楊天賜很快就睡著了,淼淼也躺在他身邊睡著了。
整整一個晚上,淼淼都沒有搭理楊天賜,想著他白天幫自己擦身子的情景,九歲的女娃有了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