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就別瞎想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你是好馬啊……咯咯咯。」春桃竟然笑了。
她沒有幸災樂禍,心裡同情老金,瞅到男人這樣就是心疼。
這種心疼或許就是同情,不是愛情。
「麥花,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補償你,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老金說著,過來牽扯女人的手,可春桃卻把他的手推開了。
「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飯,吃過飯吃藥,好好休息一下,明後天就沒事兒了,放心,麥花頭腳走,後腳你就成親,娶個漂亮的原裝的大閨女,比她還俊,氣死她……。」
春桃說著,捲袖子下灶火做飯去了。
幫著老金做了飯,端到病床前,瞧著男人一口口將粥喝完,她這才放下袖子,回家做自己的飯。
老金說:「春桃,你別走,就在這兒吃吧。」
春桃說:「不!我不會跟你一口鍋裡掄勺子,跟你一起吃飯,咱倆不成那啥了嗎?」
「你就不能陪著我說說話?回家你也一個人,沒人跟你嘮嗑!」老金害怕寂寞,想挽留女人。
可春桃又是一笑:「我回家看電視啊,才不會悶得慌。」
女人就那麼走了,從山道的這邊,上去了那邊的山神廟。
回到自己的家,春桃的心裡也糾結不已。
該咋辦?老金又孤單了,要不要複合?要不要舊情復燃?
真正喜歡的是楊進寶,可楊進寶換了一個媳婦又一個,就是不瞟她一眼。
就這麼孤單著,晚上一個人自己玩自己?太命苦了……。
乾脆,咬咬牙答應他算了,這樣自己好過,老金也好過了。
哪知道心裡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忽然,山神廟的土疙瘩那頭響起一陣嘹亮的西北小調:「山樑樑上站了個俏妹妹,惹得那喜鵲滿樹飛,白生生的臉蛋柳稍眉,雙辮辮一甩扭嘴嘴……。」
那是根生在那邊的土坡上又嚎開了。
根生總是一如既往地嚎叫,而且每天都很準時。每天都是晚飯後過來,站在那邊衝著這邊唱。
起初,春桃的確煩他,整天嚎個毛啊?喊炕也沒見你有恁大勁頭?
但是時間一長,那些歌聲跟碗碗腔的唱聲竟然讓她痴迷,成為了習慣。
根生幾天不來,她心裡還想得慌。
現在大男孩又唱開了,專門唱給她一個人聽。
於是,春桃開啟窗戶,藉著月光瞅著根生。
根生穿一件中山裝,頭髮梳得溜光水滑,下面是一條條絨褲子,腳上是一雙千層底布鞋。
男人的臉上沒戴口罩,因為他要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春桃,別管女人接受不接受,他在她的面前不想保留一點秘密。
根生唱完一段,接下來唱第二段,我家住在黃土高坡,東南西北風,然後是唱戲,又變成了反串小生。
小梨花不虧是小梨花,嗓子就是好。
於是,春桃就扯開嗓子喊:「根生啊,我求求你了,別嚎了,我不會接受你的,別人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啊……。」
這是對男人職業的侮辱,可根生不在乎。
他說:「姐,你一天不讓我進屋子,我唱一天,一年不讓我進屋子,我唱一年,這輩子不讓我進屋,我唱一輩子……。」
春桃問:「你整天嚎叫,就是為了進我的屋?」
「嗯……。」
「那行,今晚你進來吧,我瞧你想咋著?」春桃衝他招招手,根生樂壞了,一蹦三跳下去土坡,上了這邊的山神廟。
女人開啟門,根生走進了屋子。春桃說:「你坐哪兒吧?進屋子想幹啥?」
根生說:「瞧瞧你。」
春桃乾脆搬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面,臉蛋一揚:「你瞧吧,我讓你瞧個夠。」
於是,根生就看著她笑,一笑臉上的疤瘌綻開,好像一朵花兒。
他臉上的疤瘌還沒好,特別瘮人,跟被人拍了一鐵鍁的爛西瓜差不多。
一直過好久,春桃才問:「看夠了沒?」
根生說:「看不夠,根生瞧姐,這輩子都看不夠。」
「那你想看多久?」
根生說:「一輩子,我想瞧著這張臉,跟它一起慢慢變老,直到一起長滿皺紋,一起頭髮花白,一起走不動路……。」
「你就那麼想娶我?」春桃問。
「是,這輩子除了姐,我誰也不想娶,你不嫁給我也沒關係,只要能天天看到你,根生就知足了。」
春桃有點想哭,曾幾何時,她真的被根生打動過。不跟他在一塊,是不想毀了他。
自己是殘花敗柳,人家可是小處男,自己快三十了,根生才二十多一點。
雖說年齡不是差距,可她就是把他當成弟弟,根本燃不起那種觸電的情愫。
她希望他過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