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進寶嫂。」根生噗嗤笑了。
「既然你叫進寶一聲哥,以後就是我小叔子,有啥困難只管說,嫂子一定幫你解決。」
「謝謝嫂子。」
「今天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嫂子您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當初離開娘娘山,為啥要返回來……?」
「這個……?」根生的臉紅了,難以回答。
「你是為了春桃姐,是不是?」彩霞一下就猜透了根生的心事。
關於根生跟春桃的那段愛戀,她早聽說了,村子裡傳得風言風語。
「是……。」根生沒辦法,只好害羞地點點頭。
「你喜歡春桃姐,想跟她做夫妻,對不對?」彩霞又問。
「啊不!嫂子你別誤會,我知道高攀不上春桃姐,沒膽子娶她做媳婦,只是想偷偷瞧著她,看著她開心,我就開心,看著她難過,我就難過。」
雖然看不到根生的臉,可彩霞已經猜測到男人的臉紅了。這是個害羞的小處男,情竇初開,對愛情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如何表達。
春桃姐如果能抱上這麼個小鮮肉,還不美死她?
「不如嫂子給你倆說媒咋樣?我代表你去跟她提親。」彩霞捂著嘴笑道。
「啊?不不不!嫂子,我不敢!」根生趕緊拒絕。
「為啥啊?既然喜歡她,就去追啊,害羞個屁?」
哪知道根生卻抽泣一聲哭了:「從前還行,可現在不行,嫂子,你瞧我的臉,成啥樣了?怎麼能配得上春桃姐?」
大男孩說著,摘掉了口罩,彩霞仔細一瞅,嚇得打個冷戰。
只見根生的鼻子眼都看不清了,嘴巴歪三扭四。
當初那場大火,他的臉本來就被燒燬了,楊進寶將他拖出來的時候,剛好有一根橫木掉下來,砸在了根生的臉上。
橫木將他的拍砸成了平底鍋,英俊的反串小生再也找不回當初的容貌,成為了醜八怪。
如果不是彩霞膽子大,提前做好了準備,還真的以為半夜見到了鬼。
「根生,你的臉……咋成這樣了?」彩霞差點沒嚇死。
雖說她從前沒見過根生,可在三十里鋪聽說過。碗碗腔劇團在那一代可非常有名,好多村子都請他們唱戲。
根生的藝名就叫小梨花,意思是說這個男孩子跟梨花一樣雪白,打扮成女人,跟個俊俏的小媳婦一樣好看。
而且他會好多種戲,走到哪兒都會學哪兒的地方戲。
「嫂子,我已經變成了這樣,春桃姐怎麼會喜歡我?就算她喜歡我,我又拿什麼給她幸福?嗚嗚嗚……。」根生竟然哭了,是放聲大哭。
在別人面前他是不哭的,這不見到鄉親了嗎?才把一肚子的委屈盡情宣洩。
「不哭,不哭,這又不是你的錯?春桃姐不會嫌棄你的。」彩霞趕緊勸,安慰男人。
「可我自己嫌棄自己……。」
「別那麼自卑,告訴嫂子,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春桃?」
「嗯……喜歡,特別喜歡!一天看不到她,我覺得自己就會死。」根生拼命點著頭。
「那好!既然這樣,你跟春桃的事兒嫂子包了,一定撮合你倆,放心,我最瞭解她了,從不嫌貧愛富,也不在乎一個人外貌,她在乎的是一個人的才學,有才學你怕啥?」
彩霞只能安慰他,給他信心,鼓勵還有安慰,喚起男人的自信。
「嫂子,那你說,我以後咋辦?」根生接著問。
「好辦,你的特長不是唱戲嗎?聽說民歌唱得也不錯,那你每天晚上跑春桃姐山神廟的土疙瘩對面,跟她唱歌,感動不死她……。」彩霞開始給根生出主意了。
「啊?為春桃姐唱歌?」
「是啊,春桃可喜歡聽歌了,也喜歡聽戲,特別是情歌,越煽情越好,聽習慣了,一天不聽她就會憋得慌,到時候就離不開你了。」
彩霞的注意很好,招式也跟高妙,根生眨巴一下眼問:「這樣……能行?」
「你試試,試試不就知道了。」彩霞蠱惑道。
「好,我這就去,咱倆一起去,我馬上唱歌給她聽。」根生一聽樂壞了,立刻拉起彩霞的手,走出了學校,直奔村外的山神廟。
來到山神廟隔壁的土疙瘩上,根生清清嗓子唱開了:「沙梁樑上站了個俏妹妹,惹得那喜鵲滿樹飛,白生生的臉蛋柳梢眉,雙辮辮一甩扭嘴嘴……喲號號噢。
毛眼眼望斷黃河水,愛你恨你幾回回,幾呀麼幾回回。黃土坡坡站了個傻妹妹,愛的那後生呀不想回……。」
你還別別說,根生的歌唱起來特別優美動聽,繞樑三日,經久不絕,猶如天籟之音。
不單單對面山神廟的春桃聽到了,下面的老金跟麥花聽到了,就是村子裡好多人也走出家門,站在村口的位置聆聽。
哪一刻,根生又哭了,將對春桃所有的愛全部融合進歌聲裡,盡情傾訴。
彩霞聽得如醉如迷,差點沒感動。瞧瞧人家根生,多能?進寶要是能為俺唱情歌,該多好啊?
歌聲一起,春桃在山神廟裡顫抖一下,立刻推開窗戶,藉著朦朧的月光瞅到了根生。
老金跟麥花嫂也推開門,站在那兒眺望。
「哇……根生向春桃求愛了,求愛了,金哥你快看!你快看啊……。」麥花一下子抱上了老金的手臂,樂得不行。
可老金的臉色卻非常難看,不知道為啥,心裡生出一股疼痛,痛得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