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進寶尋找巧玲的動力立刻化為了失望,灰暗跟迷茫,好像洩了氣的皮球,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
「進寶,進寶你咋了?」彩霞嚇一跳,趕緊攙扶了男人。
可楊進寶卻一動不動,無盡的期盼變作淚水不住流淌。
彩霞把男人放在沙發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好燙。原來他早就發燒了,一直靠堅強的毅力在支撐。為了巧玲,他忘記了疲憊跟飢渴,也忘記了自己身染重病。
「進寶你醒醒!醒醒,別嚇我啊,進寶……。」彩霞在竭力呼喊,可楊進寶已經聽不到了。
迷茫中,他瞅到巧玲向他走來,妻子還是當閨女時候的樣子,身穿花格子小襖,頭上的辮子梳得很利索,眉毛彎彎眼睛大大,俏皮的嘴巴一撅,臉上就泛起一對好看的酒窩。
巧玲褲子上打著補丁,針腳非常精巧,腳上是一對手工花布鞋,站在那兒如沐春風。嘴巴一咧她又笑了,那樣子好像一朵迎風招展的玫瑰花,半開半合。
楊進寶的手在半空中抓啊抓,卻什麼也抓不到,他的嗓子裡發出了一聲無奈的悽嚎:「巧玲,你這是弄啥啊?」
發現男人渾身抽搐,彩霞趕緊推開窗戶呼喊:「雨涵姐!猴哥!快來啊!進寶病了!送他到醫院啊。」
此刻的肖雨涵跟侯三正在工廠的車間督促工人幹活,他倆聽到了總經理的呼喊。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撲上了彩霞的辦公小樓。
「啊!彩霞,進寶咋了?他咋了?」肖雨涵跟侯三都是大吃一驚。
「他病了,快!送醫院,送醫院啊!」彩霞迫不及待抱上男人,肖雨涵跟侯三也過來幫忙。
三個人七手八腳將楊進寶送到了樓下的麵包車上。侯三開車,彩霞跟肖雨涵一邊一個抱著楊進寶,直奔l市的醫院。
好在醫院距離罐頭廠不遠,也就是十幾裡,抬腳就到。
楊進寶被人抬進急救室以後,三個人只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待。
「彩霞,進寶啥時候來的?」肖雨涵問。
「剛來沒多久。」彩霞回答。
「那他啥時候病的?」
「不知道,可能半路上病的,也可能幾天前就病了。」彩霞也不知道,只是發現男人很瘦,皮包骨頭。
尋找巧玲的半年裡,楊進寶風餐露宿,飢一頓飽一頓,不吃也不餓,不喝也不渴,一路上牽掛的就是妻子的安危,心力交瘁。
現在,聽到彩霞的那番話,他知道巧玲已經對他心灰意冷,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於是,他精神的殿堂徹底垮塌,再也無法經受飢寒交迫的折磨,徹底病倒了。
彩霞發現楊進寶真的愛巧玲,離開女人不行。
她的心裡一陣酸楚,覺得自己很殘忍,當初不是因為她,楊進寶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跟巧玲勞燕分飛。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鐘,醫生才從急救室出來,摘掉了口罩。
「誰是病人家屬?」醫生問。
「我,我是他媳婦,我丈夫的病怎麼樣了?」彩霞站起來問。
「沒事,他身體很好,就是很虛弱,好久沒睡覺了,也好久沒吃東西,嚴重的營養不良,吊兩瓶糖水就好了,記得回家讓他多休息,增加營養。」
「喔,謝謝醫生。」彩霞這才籲口氣。
楊進寶半個小時後被人攙扶出來,手臂上刺了一根吊針,旁邊的輸液架子上果然吊了糖水。不過精神已經好多了。
扶著男人坐在長椅上,彩霞問:「進寶,你這是多久沒吃東西了?多久沒睡覺了?」
楊進寶搖搖頭:「不知道,也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五天。」
「冤家!你幹嘛不吃不喝不睡覺啊?想死啊你?」彩霞氣得哭了,抬手點男人額頭一下。
「我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困,就是想巧玲,想巧玲啊……。」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可楊進寶卻覺得巧玲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妻子是他的手,他的腿腳,他的心肝脾胃腎。
兩口子分開,就是手斷了,腳殘了,心肝脾胃被人摘了,整個世界都變得空空的。
「進寶你別這樣,巧玲走了還有俺,還有我們大家,還有你家裡爹孃跟咱的娃!你不能這樣糟踐自己啊!」彩霞抱上男人就哭。
她知道這是巧玲走了,有天自己走了,楊進寶也會這樣失魂落魄。
進寶哪兒都好,商場上百戰百勝,怒掃六合,橫掃八荒,勇猛無敵,就是太感情用事。
他把感情看得很重,身邊的女人一個都不能少,一個都不能被欺負,他希望每個女人都幸福快樂。
除了巧玲跟她,還有豆苗,春桃,小蕊,素芬,小慧,甚至朱二嫂。
「彩霞不哭,不哭,放心,我不會再找巧玲了,她誠心躲著我,想找也找不到。
或許讓她磨練一下就會成熟,長大,我相信她有抵抗任何困難的勇氣,只有在心裡默默祝福她……回家,咱回家,你跟我一起回娘娘山,咱倆好好過日子……。」
楊進寶明白了,巧玲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想為彩霞騰炕,希望她回家,一家團聚。
小天賜不能沒有生母,也不能瞧著彩霞在外面飄著,所以她只好自己飄走。
或許跟巧玲就是有緣無份,命中註定不能白頭偕老。
「好!回家,俺跟你回家,不過你要答應俺,在這兒住一個月,身體調好以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