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屋子,她一眼瞅到小蕊,也瞅到了旁邊的大孩。
看到閨女的第一眼,老太太先是一愣,然後滾滾的淚水滑落而下。
她看到小蕊很瘦,比從前瘦了很多,臉色也憔悴了,多出幾分滄桑跟成熟。
但是立刻,慈母的疼愛變成了怒火,氣得嘴唇哆嗦。
「啊!爹,娘!你倆咋來了?」咣噹!小蕊手裡的碗筷掉在了地上。
女人早知道爹孃會找來。
按說,春天接到閨女的信,他們就該來,可那時候小蕊的奶奶病重,為了伺候老人耽擱了。
老人死去以後,喪事兒辦理完畢,他倆才風風火火找閨女回家。
小蕊還沒有明白咋回事兒,老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結結實實打在了閨女的臉上。
小蕊一個趔趄,撲倒在炕上,抬手捂了臉。
老婆子眼睛都氣紅了,猛地抓了閨女的手:「短命的丫頭你氣死我!不顧羞恥找公婆!任憑你丫頭跑天外,我也要攆上往回拖!」
說完,她氣勢洶洶拖上小蕊就走,一口子拖出家門,拉上了大街。
「娘!你鬆手,俺不走,不走啊!」小蕊被老孃拖得趔趔趄趄,一個勁地掙扎。
「嬸子啊,別生氣,消消火,咱有話好商量。」楊進寶發現不妙,趕緊跟出去相勸。
「商量個屁!她跟著野男人私奔也就算了,竟然會被那個天煞的賣掉!大半年都沒有訊息,我都疼死了!
還有你楊進寶,找到她也不送回家,反而拉娘娘山來了,分明想勾搭俺閨女,我給你拼了……。」老婆子氣急敗壞,飛起一腳,正中楊進寶的屁股。
楊進寶沒有躲閃,結結實實捱了一下。
他了解一個母親失去女兒的苦痛,乾脆讓老人踹一腳,撒撒氣算了。
「嬸子啊,不是我不送小蕊回家,是她自己不想走啊。我也沒拐她,你先鬆手,鬆手行不行?」楊進寶依然滿臉帶笑,跟老婆子說好話。
「不松!娘隔壁的楊進寶,就是你拐帶俺閨女的,我要告你,讓你坐牢!還有那個大孩!還有馬二愣!你們全都不是好人,一群混蛋!」
老婆子拖著閨女腳步不停,從大街上又把小蕊拖到了村口的小石橋。、
石橋上很多人正在吃午飯,大家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紛紛蜂擁過來。
「這是誰?幹嘛欺負小蕊?鬆開她!」有幾個女人當場怒了。
「是啊,欺負我們娘娘山的人,好大的膽子!姐妹們,揍她!」
小蕊來到娘娘山半年,跟村子裡的女人們結下了深厚的感情,大家當然不會瞧著姐妹被人欺負。
所以,那些寡婦跟留守女人碗筷一放,揮手就要救人。
「住手!全都住手!這是小蕊的爹孃,千里迢迢來做客,大家不能魯莽!」楊進寶一聲大喝,阻攔了那些女人。
「喔,原來是小蕊的爹孃啊?那俺不管了……。」發現是他們的家事,那些捲起袖子的女人只好退了回來。
偏趕上巧玲跟婆婆也抱著娃在老柳樹的底下乘涼,旁邊還有楊招財,牛大山跟馬采芹。
進寶娘發現不妙,趕緊把孫子往兒媳婦懷裡一丟,站起來拍拍衣襟勸架:「大妹子,大妹子啊,你消消氣,有話好好說行不行啊?」
「誰是你大妹子?你是哪顆靚蔥?」小蕊娘眼睛一瞪怒道。
「喔,我是進寶的娘,小蕊這閨女啊,是我看著她進村的。」
「不管你的事兒,我拉俺閨女回家,你一邊去!」小蕊娘才不管她是誰。
「妹子啊,小蕊可不能走,她是俺們飼養場的主要骨幹啊,她走了,俺家進寶的飼養場會受損失嘞。」
「你家飼養場受不受損失,關俺家屁事?你把路閃開?」小蕊娘終於撒開閨女,捲起袖子,要跟進寶娘動武。
小蕊趁機一下子躲楊進寶後面去了。
「啥?你還想動武?進寶娘你閃開,讓我來!」馬采芹在旁邊不樂意了,袖子一卷,將進寶娘扯開了,胸口一挺,開始跟小蕊娘鬥……奶!
馬采芹可不是好惹的,出了名的母老虎,小蕊娘蹦得高,他蹦起來也不低。兩個女人全叉著腰,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翻天了,你們娘娘山的人欺負人!」發現這麼多人將她圍得水洩不通,小蕊娘怯怵了。
「誰欺負你了?俺們是給你講理!」馬采芹叉著腰道。
「講理個屁!分明是仗著人多勢眾!天兒啊!地兒啊!沒法過了!娘娘山的人搶走俺閨女不還啊,還想打人啊……!」老婆子地上一坐就哭開了,竟然耍賴皮。
她根本走不成,更不可能帶走小蕊,首先,村裡的群眾就不答應。
楊招財沉默良久,終於提著煙鍋子站了起來,拍拍小蕊孃的肩膀道:「大妹子啊,別哭了,我知道你養大個姑娘不容易。可孩子大了,就像出籠窩的鳥兒,總要飛吧?你能關她一輩子?
小蕊留在娘娘山,真不是我們強迫的,完全是自願。要不然這樣,咱問問閨女,她樂意留下,俺們保證對她好,她樂意走,俺也不攔著,行不行?……小蕊你的意見嘞?」
小蕊脖子一梗:「不回去,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俺死也死在娘娘山!!」
小蕊是鐵了心要留在這兒了,雷打不變。
「行!你別死,我死成不成?死了算了!反正養個閨女丟人丟到家了,我也沒臉活著了!」
小蕊娘說完,竟然不哭了,擦擦眼淚站起來,一頭向著老柳樹的樹幹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