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飼養場的大火已經沒有辦法營救,眼瞅著烈火將一大段牛棚焚成灰燼,一點點逼向了飼料倉庫,楊進寶幾個月的心血就要覆水東流。
楊招財撲通跪在了地上,向著老天祈禱:「老天爺,你就可憐可憐這些娃吧……他們不容易啊,求求你發發慈悲,下一場大雨吧?我給您磕頭了……。」
砰砰砰,老爺子的腦袋磕在地上很響,腦門子都磕出了血。
不遠處急撲而來的人們,也渴望雨水將大火澆滅,救一救娘娘山,救一救這些善良的鄉親。
果然,楊招財剛剛磕頭完畢,老天爺開了眼,卡嚓嚓,一個響雷在頭頂上響起。緊接著,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天河的口子開了……。
這場的大雨來的好及時。
就在火勢剛剛捲進村子不久,很多家的房子被烈焰給捲住,房梁被燒著,窗戶紙被燒著,木門,窗欞子也被燒著。
大火竄進屋子,撲向土炕,被子也冒煙了……火苗子又從屋門跟窗戶上吐出來,卷向屋簷的時候……大雨水忽然降臨了。
雨水一來,頓時將火勢給遮掩了,一點點壓了下去,首先是村子裡的火勢熄滅。
然後是麥地裡的麥叉被雨水澆滅,整個打麥場的烈焰也被撲了下去。
此刻的打麥場已經燃燒殆,麥垛無一倖免,統統被燒成灰燼。
空地上的莊家也被燒得焦糊不堪,冒出一股股黑煙,根本不能食用了。
但楊進寶的飼養場卻保住了,最終火苗子沒有捲進飼料倉庫,就在一陣陣吱吱的聲響中停止了。
老金跟春桃,麥花嫂跟朱二寡婦,趕著牲口剛剛逃離飼養場不久,他們抱在一起歡呼起來。
「下雨了,這場雨來的真及時啊!感動上天了!老天爺,你還是眷顧好人的啊!」
大家都以為是楊進寶感動了老天,而且楊進寶手眼通天。
他在距離山村幾百里外的省城,也在保佑著飼養場,眷顧著山村的百姓。
要不然為啥大火燒燬打麥場的時候雨水不來,偏偏要燒燬飼養場的時候,忽然就來了暴雨?
好多人呼喊著撲進雨地裡,感受著夏季大雨的沐浴,甚至縱情高歌。
那些牲口的身上被雨水淋得溼漉漉的,回頭瞅瞅被然燃燒了一半的家,紛紛抖動著皮毛。
雖然大雨降臨,火勢全部壓制澆滅,可哪兒都是慘叫聲,哪兒都是呼兒喚女聲,哪兒又都是撞擊聲。
很多人被燒傷了,有被燃燒的樹枝跟房梁砸中的,還有奔跑的過程中絆倒擦傷的,被人踩中的,哭喊聲響徹一片,謾罵聲也是一片。
大火終於不在麥田裡掃蕩,剛才包裹在一座炙熱火爐子裡鄉親們,變得慘不忍睹,哀鴻遍野。
天不知道啥時候亮的,太陽出來以後,人們看到,從山這頭到山那頭,上千畝的麥地被燒得寸草不留,一畝好地也沒有丟下。
播種進地裡的玉米種子被火一烤,肯定不能發芽了。還需要重新播種。
四個村子公用的打麥場,麥垛無一倖免,晾曬的好麥子一顆沒有留下,
靠近麥田的花生苗,紅薯苗也捲曲了不少,被滾滾的烈焰烤乾了。
也就是說,去年後半年到今年前半年的所有收入,全都付水東流。
距離麥田近的草房一間不剩,紛紛倒塌,至少五分之一的人口無家可歸。
山坡上到處是人們的哭聲,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笑色。
大火燒過去的土地變得黑乎乎的,跟鍋底一樣,附近丘陵地帶的大樹同樣被燒沒,娘娘山顯得特別空曠,光禿禿一片。
人們嘆息著,沉默著,計劃著以後的日子怎麼辦。
楊招財跟巧玲爹叼著煙鍋子,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沉重而又莊嚴。
老金,麥花,春桃,朱二寡婦,都看不到了人模樣,臉上哪兒都黑乎乎的,淨是炭灰。
小蕊抱著大孩在旁邊嚎哭不已。
大孩終於醒來了,男人的後背燒傷特別嚴重,起了好多水靈子,掉下來的大梁扯裂了他的皮膚,但是沒有傷到骨頭。
他抓著小蕊的手,笑著安慰她:「小蕊……不哭,咱不哭。不疼,大孩不疼。」
這一刻,小蕊的心徹底被大孩搶走,所有的惱怒跟憤恨,全都化成了一江春水向東流。
沒錯,大孩當初侮辱過她,強賤過她,也曾經禁閉過她。可男人現在卻救了他一條命,她也欠了男人一條命。
這條命,必將用自己的身體跟一生的幸福來償還。
「大孩,你咋恁傻,恁傻啊?」小蕊說。
「姐……你活著,大孩死都沒問題……。」大孩的腦子仍舊不好使,可他的心裡只有小蕊。
進寶娘手裡拿著瓦罐在為大孩治療燒傷,瓦罐裡是獾油。就是利用地獾的脂肪,熬製的一種藥膏。
這種藥膏治療燒傷是奇效。
進寶娘一邊幫著大孩敷藥,一邊感嘆:「這娃是個好孩子,小蕊,你的心願可以了了。」
小蕊最終做出決定,以後只會跟大孩過。再也不理馬二楞了,更不會跟他胡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