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割麥子

頭上的太陽很猛烈,不一會兒就汗流浹背,襯衣跟身體緊緊黏貼,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春桃姐,累不累啊?」楊進寶一邊割一邊問。

「不累!有勞動才會有收穫,進寶,今年的麥子真不錯啊!」女人感嘆一聲。

「是啊,油餅,白麵饃,都在地裡,運回家才能一年吃喝不愁。」楊進寶揮一把汗,瞧著漫山遍野忙碌的人群,他的心陶醉了。

「閨女,離開家這麼久,想家不?」楊招財一邊揮舞鐮刀一邊問。

「不想,家裡沒啥人了。」春桃笑著回答老人。

「你爹嘞,娘嘞,家裡還有誰?」

「爹死了,就剩一個哥哥,不過哥哥成家了,我娘跟哥嫂過,叔,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家裡沒俺的位置了。」

「哎……真是個苦命的娃。」楊招財感到了後悔,早知道春桃的身世這麼可憐,當初就不該為難她,把她趕進山神廟去居住。

「叔,俺的命不苦啊。」春桃笑眯眯的,臉上掛著興奮。

「無親無故,沒家沒業,連個疼你的男人也沒有,還不苦?閨女,你心態真好。」

「叔,誰說俺沒家,那邊的山神廟不就是俺家?誰說俺沒爹沒孃,你跟俺嬸子不就是俺爹孃?誰說俺沒人疼,進寶就天天疼俺,俺不但不苦,還很幸福嘞!」春桃開始拍楊招財的馬屁。

「好!以後你就是我親閨女,進寶就是你親弟,這個家,就是你的家!」一通馬屁下來,拍得楊招財渾身舒坦:

「叔,那俺以後就叫你爹,行不行啊?」

「行!行……。」春桃的小嘴巴真甜,把楊招財說得老淚縱橫。平白無故多一個幹閨女,能不樂嗎?

巧玲在旁邊大吃一驚,她完全誤會了春桃那句,進寶天天疼俺的意思。

「進寶,你天天咋著疼春桃了?跟俺說說唄。」女人的眼睛瞪得溜溜圓。

「我沒讓她疼啊……。」楊進寶知道媳婦是個醋罈子,趕緊解釋。

「沒讓她疼,春桃姐會這麼說?老實交代。是不是跟她有一腿?她的腿功好,還是俺的腿功好?」

「媳婦,我冤枉啊,要是跟春桃姐有一腿,讓我出門撞電線杆子上,腦袋撞個大疙瘩。一腳踩香蕉皮上,摔倒坐釘子上,釘子尖還是朝上的……。」楊進寶趕緊賭咒發誓。

「咯咯咯……俺就是逗你一下,瞧把你急得?記住,以後不準讓別的女人疼,只能讓俺疼,聽到了嗎?」巧玲笑得前仰後合,草繩都下歪歪了。

「知道,我這不天天都在疼你嘛……。」楊進寶抬手又擦一把汗,籲口氣,還好巧玲是開玩笑。

他們幾個在旁邊哈哈笑鬧,只有老金沒做聲,呼呼啦啦割麥。

「金哥,你咋了?啞巴了?」楊進寶問。

「沒事兒,割你的麥吧。」老金是個口含金子怕開口的人,不喜歡跟人笑鬧。

「來,坐下喝口水!歇一會兒再幹。」一壟麥子割到頭,楊進寶一屁股坐地壟溝上拿起水壺,遞給了老金。

老金抄起水壺一飲而盡,喝完,楊進寶又遞給她一根菸。

「割麥苦吧?」楊進寶問。

「不苦,進寶你別小看人,我在家也是出苦力的,地裡的麥子不比這兒少,而且我家沒勞力,都是我一個人割。」

「啥?你不是一直在外打工嗎?還有功夫割麥?」楊進寶問。

「每年割麥的時候,我們都回家,割麥以後打完場,才返回杏花村豬場的好不好?。」

「那今年你不回去?俺大娘一個人在家,麥子咋辦?」楊進寶又問。

「沒事兒,前天我打了電話回家,娘說家裡那邊已經有了聯合收割機,堂兄弟會幫著我家收割,所以就不用回去了。」

「喔,原來是這樣,如果咱們娘娘山有聯合收割機就好了,割麥就會更省力。」楊進寶羨慕地不行。

男怕割麥子,女怕坐月子,是至理名言,五月割麥真的會累死人,他可盼著有收割機那東西了。

「進寶,聯合收割機縣城裡就有,可山道崎嶇,根本過不來啊,等咱們有錢了,必須先修路。」老金提議道。

「好!修路,一定要修路!沒有路,山村沒法發展啊。」

楊進寶也想為山村裡修一條路,這樣以後販牲口,就不會掉進山崖下面了。

可他一沒有錢,二沒有權,拿啥修?

就算現在有錢,也顧不得修路,因為豆苗正在考大學,還要籌足女孩子上學的學費呢。

這些天,楊進寶的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在為豆苗擔心,

高考已經過去了,不知道豆苗考得怎麼樣,能不能考上?

這時候,忽然,大路上過來一輛腳踏車,送電報的過來了。

送電報的小子大老遠就衝著這邊喊:「大山叔——!采芹嬸子——!考上了——!你們家豆苗考上大學了——!」

「啊?真的?他爹,快呀,快去看看!」不遠處的牛大山跟馬采芹樂壞了,放下鐮刀,直奔郵遞員跑了過去。

全村的人也風風火火將郵遞員圍得水洩不通。

楊進寶提著鐮,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半天沒起來。

驚喜的眼淚奪眶而出:「豆苗!你好樣的,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山窩窩裡飛出了金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