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打算跟她辦喜事兒?」
「是啊,後天領證,五天以後成親!」
「你你你……我咋不知道?為啥不跟我說?我可是你爹老子!」楊招財怒從心頭起,覺得兒子太過分了。
哪有兒子成親,不告訴親爹的?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爹,我成親管你啥事兒?到時候你只管當公公就行了,喔,你很快就要當爺爺了,偷著樂去吧。」
「咦!小兔崽子!你成親不花錢啊?不回家啊?那你跟巧玲以後住哪兒?孩子打算生在這荒山野嶺裡?」
「那您的意思……?」
「回家!殺頭豬,縫幾床被窩,再通知親朋好友,熱鬧熱鬧啊。」
「噗嗤!」楊進寶笑了:「那行!你不愧是我爹,現在我跟巧玲就回家。」
楊招財一聽,這才眉開眼笑:「下午我讓你娘擀麵條,跟巧玲一起回家吃飯,啊?」
楊招財不生氣了,扛起鋤頭樂顛顛的,走都走不穩。兒子要辦喜事了,媳婦孫子一起來,太美了。
「進寶,你真打算走?」楊招財一走,春桃噘起了小嘴巴,心裡特別不樂意。
「嗯,不回家不行啊,不能委屈了巧玲。」
「那你走了,我咋辦?」春桃很擔心,她一個人住在這兒,有點害怕。
「姐,你放心,籬笆牆紮好了,特別嚴實,吃的喝的也準備好了,你凍不著餓不著,晚上我再把家裡的狗牽過來跟你作伴,你就不用怕了。」
「真的要走?」春桃感到摘心摘肺地痛,男人一走,她的心就跟掏幹了,挖空了似得,一下沒了主心骨。
「是啊姐,你放心,早晚我會把你接回村裡去。讓你變成真正的梨花村人。」
別管春桃樂意不樂意,楊進寶還是走了,也將巧玲帶走了。
兩個人結束了山神廟一個月的野戰生活,巧玲堂而皇之成為了他的媳婦。
他跟巧玲的婚事正在緊鑼密鼓進行著,楊招財果然殺了一頭豬,將所有的喜帖散發了出去,還請全村的男女老少過來幫忙。
楊家顯出半年後的再一次的喜慶,楊進寶第二次娶媳婦了,不過新娘子沒有變。
成親的這天,哪兒都熱鬧非常,楊進寶穿一件中山裝,牽一頭毛驢子,毛驢的腦袋上帶著大紅花。
身後跟著村子裡的嗩吶鼓樂隊,嗩吶聲聲吹,弟弟弟弟大,洞洞洞洞大,弟弟大大洞洞大大悅耳動聽。
出門來吹的是《鸞鳳和鳴》,半路上吹得還是《百鳥朝鳳》。
《百鳥朝鳳》分兩種,一種是喪樂,專門埋死人用的,一種是喜樂,專門娶媳婦用的。
嗩吶聲高亢嘹亮,一直從楊家村這頭傳到了馬家村那頭。接親的隊伍綿延不斷,足足上百人,鞭炮聲也響徹不斷,一路走一路鳴放。
好不容易來到馬家村,巧玲家已經準備好了,同樣披紅掛綵喜氣洋洋。
全家人唯一不樂意的就是巧玲的哥哥馬二愣。
「娘隔壁的楊進寶,當初一腳踹了我妹妹,現在又搞大她的肚子,真不是東西!我去跟他拼了!這不侮辱人嗎?」馬二楞決定了,楊進寶敢進來,首先打斷他的腿。
「放屁!那是咱巧玲樂意,懷孩子咋了?女人早晚還不跟男人懷上孩子?這證明楊進寶沒病,咱家巧玲也正常,還省得體檢了。」旁邊的老孃卻瞪他一眼,不準兒子動粗。
「娘,你就這樣縱容巧玲?她不懂事兒,您也不懂事兒?萬一楊進寶那小子變心咋辦?巧玲豈不是要遭罪一輩子?」
「大喜的日子,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撕爛你的嘴!你咋知道巧玲跟進寶過不到頭?男人女人晚上一抱,一纏,棒打不散,你少操心!」反正巧玲娘是看上了進寶這個女婿,越看越喜歡。
這個家也是巧玲說了算,都是閨女在撐著,忽然要離開娘,老婆子的心裡還挺不是滋味。
巧玲已經收拾好了,淡施一層薄粉,身穿大紅嫁衣,在幾個小姐妹的簇擁下再次走出了閨房。
「咚——!當!噼裡啪啦,稀里嘩啦……。」
「洞洞大,弟弟大……屋裡娃……。」
「新娘子上轎嘍——!」
鞭炮聲聲響,迎親的聲聲喝,巧玲是千呼萬喚始出來,手抓蓋頭半遮面。
「娘,俺走了,幾天後俺會回來看你的。」巧玲哭了,捨不得親孃。
「閨女,到那邊好好的,孝順公婆,好好伺候進寶,進寶是個好孩子,將來要幹大事的,跟著他你不會受委屈的。」老太太抱上閨女,淚水同樣流啊流。
「娘,俺知道,你保重。」巧玲衝娘磕個頭,在楊進寶的攙扶下騎上了毛驢子。
楊進寶快驢一鞭,拉著巧玲走了。他已經收拾了情緒,竭力讓自己不去想著豆苗,準備完全接受巧玲了。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此刻的豆苗正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看著他。
瞧著楊進寶將巧玲接出家門,喜氣洋洋的樣子,女孩的淚珠撲簌簌落下。
她的後背靠在一塊石頭上,身體慢慢出溜在地上,大哭一聲:「進寶哥!你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