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祀廟前武百官聚在一處,等方才派出去打探情況的手下剛回,就立即被眾人團團圍住,詢問山上的情況。
那侍衛回稟道:「中午的禮炮和火光應是天氣乾燥不慎走火引起。
不過所幸羽林軍反應迅速,火勢剛起就被撲滅,聖上也平安無事。」
眾人聞言松一口,吳廣達環視四周,捋捋鬍子:「既然只是虛驚一場,眾位還是先行散去,為下午的祭禮早做準備才是。」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慶幸方才沒有衝動,否則魯莽上山,說不定倒還要擔上破壞禮制衝撞聖上的罪名。
烏泱泱的人群正要散去,這時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從山下傳來。
這馬蹄聲由遠及近,起初聲響還如雨點落地一般幾不可聞,漸漸竟能感覺腳下微微震顫,放眼望去,一支披堅執銳的人馬從西面山坡疾馳而來,轉眼就已到了天祀廟前。
為首的駿馬上坐著個白袍男子,眉目俊朗,英姿勃發,正是失蹤已久生死不明的定北侯!
他身後數十個將士,個個躍馬橫刀,意氣昂揚,陽光下身上銀甲熠熠生輝,叫人不敢直視。
夏修言在天祀廟前勒馬原地打了個轉,揚眉瞧著馬下眾人,神色略帶戲謔,像要叫人看清他確實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從黃泉地府死而復生的冤魂。
武百官還未從祭禮臺失火的意外中回過神,轉眼又見夏修言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眼前。
「侯爺平安無事?」
「侯爺自伏蛟山失蹤之後,老臣日夜擔憂您的安危!」
「侯爺帶著這麼多人上山,到底怎麼回事?」
廟前的眾大臣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圍上前仰頭看著馬上英俊的男子七嘴八舌地發表各色言論。
夏修言勒住韁繩淡淡道:「我先前在伏蛟山遇險,所幸大難不死。
迖越人此番入京蓄謀已久,聽聞欲在大祭禮上對聖上不利,特意連夜帶兵前來救駕。」
眾人聽他這話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又摻和了迖越人。
只有吳廣達從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就知道大事不妙。
這會兒趁著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忙上前一步,沉聲道:「侯爺平安歸來是大曆之幸,但今日大祭禮,侯爺只憑捕風捉影之辭,貿然帶兵上山破壞祭禮,可是重罪。」
夏修言眉梢一挑,夾著馬腹緩緩踱步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在吳相眼裡,這祭禮難道比聖上的安危還要重要?」
吳廣達神色一凜,立即道:「老臣絕不是這個意思!」
他鎮定道:「只是方才已有侍衛回稟,確認只是天乾物燥,庫房起火。
侯爺如今帶兵上山,一意前往難道是想謀反不成?」
他這聲「謀反」一齣,左右果然立即變了臉色。
未得召令私自帶兵進城,又在祭禮當天領兵上山。
要是當真如他所說,聖上身處危難之中,事後還能有個說法;可萬一山上平安無事,那同謀反無異!
眾人臉色躊躇,不少人紛紛上前勸道:「吳相說得對,侯爺萬萬不可衝動,還是要三思而行。」
夏修言睨一眼人群中大義凜然的吳廣達,唇邊一絲冷笑:「為人臣子,若是危難關頭一心繫於自身前途,而罔顧聖上安危,才是謀反。
如今山上連發三聲禮炮,又起火光,大人卻只聽信片面之詞,不免叫人懷疑心中有鬼。」
「你!」
吳廣達大驚,還未來得及反駁,又聽夏修言勒馬轉過身面對眾人,揚聲問:「禮部尚書何在?」
人群中禮部尚書猝然間被點名,忙上前一步朝著馬上的人拱手道:「臣在。」
「大祭禮前禮部可有派人提前歸置寢宮?」
「盡心盡力,不敢懈怠。」
「既然如此,昨日大雨天氣潮溼,今日怎麼會出現庫房失火這樣的疏漏?」
「這」禮部尚書汗涔涔而下,這也是他方才犯嘀咕的地方,「按理來說,不應如此。」
夏修言冷笑一聲,再看廟前眾人神色各異,與剛才相較,果然又有些不同,顯然也開始對方才那侍衛的話產生了懷疑。
他不欲再同這群人浪費時間,坐在馬上高聲道:「今日祭禮有異,聖上安危不明,各位大人可願意同我一道上山救駕?」
誰也不知山上到底是個什麼情勢,其中雖有諸多疑點,但是一個不慎背上謀反的罪名,實在風險太大。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無人應聲。
這情況也在意料之中,夏修言並不感到如何奇怪,只夾著馬腹正要往山上去。
忽然底下有人揚聲道:「我隨你去!」
夏修言轉頭一看,發現人群中站出一人,一身武將官服,儀表堂堂器宇軒昂,正是鄭元武。
二人馬上馬下相視片刻,夏修言微微一笑,同身後的手下吩咐道:「給他匹馬。」
說完這句,他猛地一甩手中的馬鞭,便即刻朝山上跑去。
吳廣達站在原地同廟前侍衛高聲喝道:「攔住他們!」
侍衛持劍上前,但是眾將士坐在馬上一聲長嘯,響遏行雲,隨著領頭的白袍將軍仗馬而過,誰人敢攔?
廟前眾人只感覺腳下一陣地動,山路上瞬間只剩下一陣揚塵。